得捶胸顿足,认为他们这些纨绔朽木不可雕也,然后摔书离开。却听他镇定自若地清了清嗓子,开口。
说:“我知道你们在笑什么,我不怪你们,我听自己说话也想笑。但我不为自己的喉咙为耻,曾经,它让我养活了我家,我靠口技在最难的时候没让我家的一个人饿死,我让我姐姐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带着丰厚的嫁妆风光出嫁。所以,我想给你们讲的第一堂课,它的名字是——
接纳你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是宝藏,不用怕别人的非议。
再者,如果质疑我的够不够格当你们的老师,我想你们都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文川。”
“他就是名扬天下的第一辩手,文川先生?”
“原来文川先生长这样?”
原本对他有些轻视的学生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凌飞光同样吃了一惊,无他,在这个以文才著称的时代,名士、文学家是他们从小便耳濡目染的偶像,却没想到他们从小崇拜到大的文川先生居然就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阴柔男人。
凌飞光也不例外。心里很是钦佩的想,不少自命清高的文官把艺人打成下九流,他却丝毫不避讳,坦坦荡荡地讲自己落魄时卖艺的故事,不能不让人心生感慨,这个声音阴柔的矮个子男人,乃是个经天纬地的伟丈夫。
所有人都听话地站了起来,包括因为“接纳你自己”心有感触的端王和凌飞光,齐声朗朗诵道:“性相近也,□□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书声琅琅直冲云霄,仿佛能划破天际。
又是中午,会馔堂人满为患,口中讨论的,除了那位学识渊博的文川先生,就是神秘莫测的端王殿下。
据说他是番邦妃子所生,从小不和人亲近,只在他母妃因疫病要被火化时拼死抓住她的尸身,生了一场大病。
从此开始和正常孩子一样与人接触,只可惜因混血长相屡遭白眼,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久后自请出宫建府,成了他人口中城府极深的端王。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收到炙手可热的贤王刘鳞的生母刁贵妃的排挤,不得已出宫。
虽然如此听说,不知为何,凌飞光有种感觉,他绝不是那种因排挤而出宫的人,恐怕在谋划什么大事也说不定。
凌飞光把玉筷靠在停箸上,想到,山雨欲来了。
然后“山雨”本人就来了。
本来今天不知为何牧序缺席,施桂儿不在这个堂吃,就只剩凌飞光和闻人恒两个骚/货对着骚,各自吹水调戏一番后,就闷头吃饭。却不想缺席已久的牧序带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过来。
“呦,飞光,昨天你爹怕不是为难你了,也是兄弟我考虑不周,道声歉。这位是端王殿下,刚刚我去找文川先生,他让我带几个人和殿下走一圈,免得他迷路。”牧序先是一番赔不是,才用眼神示意凌飞光注意远处的端王。
他这才想起来,虚胖子的母家是跟文川先生同出一宗,关系很近,文川先生又被官家派去照拂初来乍到的二皇子,这差事,可不就落在他头上了吗。
想到这,凌飞光起身,眉心朱砂越发光艳,笑道:“没事。照顾殿下是我们应该的。在下是凌院判家的,这位端王殿下,在下是久闻美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神采烨烨,天人之姿啊。”
旁边被抢了台词的闻人恒望着花蝴蝶般的凌飞光目瞪口呆。
远处一直站在阴影处的端王才慢慢露出身形来,刚刚他好像把周围的光都吸走了,站在深渊的边缘。
他慢慢走进,两人都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对方,像是在决斗前猛兽的彼此绕圈。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会面。但在那一瞬间,两人都在彼此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不用千言万语,他们还如经过百世纠缠那样相熟,都在投胎前凝望过彼的脸千遍万遍。
一见如故,莫名的熟悉。这话是这么说的吧,他们都在自己心里想。
牧序几个人领着端王走,凌飞光站在最后照应。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殿下在从身旁略过时摩挲了他的手指,都搓红了,泛着桃粉。
沉水香味,端王在擦肩而过后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这端王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凌飞光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