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瞧不上我没关系,新制不可改。”
燕少贤开口:“依微臣看,徐郎罪责难逃,查明恐需时日。没了挑梁的人,不如先缓一段时间……”
张延帮腔:“干脆废了,也叫我们‘国尉大人’少辛苦些哈哈,诸位说是不是啊!——”他左右观望着,抬起手臂来,竟当真在这沉寂的偌大朝堂之中放肆狂喊:“废新制,恢复旧制!”
燕少贤缓了缓,没说话。
恐怕……张延出头,这是太后的意思。张氏的支持者多是旧族,这次太后归朝、钟离策登基便是他们助力,如今,无非是太后想动手,给诸众放出信儿来,做个铺垫罢了。
戎叔晚缓慢收紧蟒杖,他站定的身姿高大,浸在幽深里的半张脸可怖,他轻笑,薄唇吐出来两个字:“聒噪。”
他回手。
“噗嗤——”
张延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咕咚”一声被空吞下去了。
钟离策惊得狠抓住扶手,探出身去;片刻后又骤然吐出口冷气,反应过来似的往后沉下背去。就连燕少贤也怔在原处,不信他何以如此大胆!
这可是……这可是当堂谋杀朝廷官员啊!九族都不够灭的。那手心里湿润着的不止他们两人,诸众震颤,嗓子眼里轻轻挤出一口呼气。
自此之前,当堂杀人的只有一位,就是那个手握八十万重兵的阎王谢祯。
如今……
形势陡然逆转。
戎叔晚自他胸心拔出蟒杖,又慢条斯理从怀中摸出帕子,去擦拭杖底尖锐的利刃。
他一面擦一面笑:“某出身卑贱不足道,不过,终黎江山不可为‘奸臣贼子’所害。某手持蟒杖,守着革新大业,是为承‘先君遗志’,先君有命,阻碍大业者,可先斩后奏,诛杀勿论。”
那血滚在地上潺潺地淌。
戎叔晚也被溅了满脸血红,任凭血珠子淌成一道线,顺着睫毛与下巴朝下嘀嗒,他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
太傅心中震惊,面上却仍半阖双目,摆出那副入定的神色:他知道戎叔晚大胆,但没想到这么大胆,再者,有太后坐镇,前朝的剑如何斩杀当朝的官?
钟离策道:“国、国尉大人未免……太、太过着急!他不过只是说几句话,朕还不曾下令,你为何肆意诛杀朝中官员……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哦?罪名——”
钟离策被他脸色镇住,沉默了片刻,改口道:“就算朕不问你的罪,那你也不能如此放肆……皇兄是说过,这蟒杖厉害,三品之下可先斩后奏。但、但!”那声音都颤抖了:“但张大人如今官居三品,你杀不得!”
戎叔晚抬眼看他,近前两步,血脸挂着微笑,骇人余威人人侧目:“如今,杀得不是三品之下了。”
其余人不敢出声……
钟离策忙问:“那是二、二品?!”
“某有先君口谕,此蟒杖,上可责问君王,下可斩杀官员……不论品阶。就是连您,恐怕也——”
戎叔晚露出一个璀璨的笑,然而压在低沉眉眼下,实在太瘆人了。他用口型轻轻摹出两个气音来:
【杀得。】
就连你,我也杀得。
旁人不知所以,只有钟离策瞪着他:“不、不可能。”
“当日殿中密会,可是先君当着诸多亲臣的面儿说下的——若是不信,您不妨问问旁人。不过……都无妨。您质疑小臣没关系,质疑先君倒不好了。”戎叔晚困惑反问:“难道,您是想不尊先君,另起朝制不成?”
若是不尊,名不正言不顺,他倒成了歪秧子!可若是尊……就得尊下这条蟒杖。
钟离策可恨自己叫人拿捏住七寸,倒奈何不得他!眼下戎叔晚手握三万兵,倾上城之力也未必撼动他,钟离策无法,只得磨着牙露出宽和表情:“怎么会呢!”
“父王要尊,皇兄自然也要尊。”钟离策道:“若非怜惜山河百姓,朕又岂敢贪名图权,不过都是承继祖宗基业,守好我钟离的三百年家国罢了。”
戎叔晚这才掀袍,单膝跪下去,“如此,既承蒙君主厚恩,小臣愿为君主……”他抬眼,深深地笑:“鞍前马后。”
被他那血色笑脸盯得发毛,钟离策吓得一个激灵,强忍惊惧,挥手道:“国尉辛苦了,今日便散朝吧。”
——隔在幕帘之后的那位,掐紧了手心才克制住神情,只缓声吐出一句话来:“召戎叔晚来见。”
待散了朝。
戎叔晚先是退出门去,快步朝侍刑的地方去。他心中有底,故而不曾担忧,大老远儿便扬声朝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