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刚触到她的皮肤,就被一片滚烫的湿意惊得心头一沉。

    “这蛊……非同小可……”

    何止非同小可?这普天之下,能种下如此阴损蛊毒而不被他察觉的,屈指可数!

    “谷主,可能解?”雷惊鸿沉声问。

    谷主缓缓摇头:“强行拔除,子蛊反噬,顷刻毙命。”

    雷惊鸿又问:“若找到并杀死母蛊宿主呢?”

    谷主还是摇摇头。“没用。若老夫没猜错,此蛊名为‘牵丝缠魂’,母子性命相连,同生共死!杀了宿主,子蛊宿主……同样必死无疑。”

    “呃啊——!”

    话音未落,榻上的褚羽突然剧烈弓起身子。

    她的手死死抠着锦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似正承受着剜心般的痛。

    “谷主!快想想办法啊!”雷煜扶着受伤的朱绛挤进来,看到这情形急得跺脚。

    贪狼和几个裁冤阁的杀手也闻讯赶到,刚包扎好的伤口因急促的动作再次崩裂渗血,却无人理会。他们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褚羽,又看向旁边仍高热昏迷的照野,这些心如铁石的杀手们脸上难得露出焦急的神色。

    才刚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怎么转眼又……

    “先稳住褚姑娘的命,不惜一切代价!”雷惊鸿下令。“雷煜!去内库取菩提冰心萃!裁云!持我霹雳令,速去南疆,重金悬赏,延请所有擅蛊的大师!要快!”

    就在霹雳堂内因褚羽的剧变而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时,榻上的照野,在冰蟾散与银针的压制下,身体的高热稍退,意识却沉入了更深的炼狱。

    那大概是他的梦。

    混沌。无光。无时。

    在这里,他不再是“照野”。

    他是一柄刀。

    一柄诞生于归墟最深处、由万古戾气与无尽怨魂熔铸而成的魔刀。

    没有“我”的认知,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烙印在刀魂深处的、永无止境的“饿”。不是腹中之饥,是刀锋对血与魂的本能渴求,是混沌魔气对湮灭万物的原始冲动。

    每一次饱食,刀身便嗡鸣震颤,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那是它唯一的愉悦。

    照野的意识如同一个被囚禁的幽魂,附着在这柄疯狂的魔刀之上。醒不来,梦换不了,他只能被迫呆在那地方,看那刀跟疯子一样每日追着妖魔砍,桀桀桀怪笑个不停。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某一天,一抹纯净的灵魂突兀地坠入此方世界。

    “喂,你长得真奇怪。”

    熟悉的声音,劈开亘古的黑暗。

    他倏然抬头,就看见一道身影翩然而降。周身笼罩着柔和清辉,衣袂飘飞,不染尘埃。那张脸……是褚羽!

    照野的意识瞬间沸腾,他想冲过去,想触碰那熟悉的气息,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然而,他只是一缕附着在魔刀上的残念。用尽力气,也只能让魔刀沸腾的戾气出现一丝凝滞。

    可没想,那刀竟在下一瞬疯狂反扑。

    “嗡——!”

    暴虐的刀罡毫无征兆向她斩去。

    “小心!” 照野在意识深处发出嘶吼。

    幸好,幸好梦里的她够强,抬手间,绿光如瀑,轻易就抚平了刀气。

    她从云端走下来,带着几分好奇,蹲在魔刀前,歪着头打量。

    “伤得这么重,还乱发脾气。”她碎碎念叨着,竟伸手触摸到了它。

    指尖过处,绿光缠着伤口流转,那豁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可那魔刀不懂,它只感受到纯净力量的入侵和伤口愈合时那陌生的不适,直接暴起,追着褚羽就砍,把人吓得飞窜。

    “狼心狗肺!冥顽不灵!”她一边躲,一边气急败坏地骂,“本神女好心替你疗伤,你这破刀竟如此不识好歹!连恩人都砍!”

    照野看着这一幕,揪紧的心奇异地松了半分,甚至掺了点哭笑不得。

    褚羽可不就是那种性子?

    于是,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归墟里,上演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

    魔刀追,神女逃。

    不知过了一日,一月,还是一年?长着褚羽模样的神女拎着裙角,从最初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气喘吁吁,骂声里渐渐带上了无奈,甚至有了点“你怎么这么能缠人”的嗔怪。

    终于——

    “烦死了!没完没了!”

    她似乎被彻底惹毛了,祭出神器,瞬间将狂暴的刀死死镇压。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神女拍了拍手,看着被禁锢的魔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看你还怎么凶。”

    而后她就走了,可没过多久,她又会找各种借口溜回来。

    “咳,本神女是来取落在附近的……嗯……本命法器的!”

    次数多了,连借口都懒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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