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喂,您好,请问是宋继业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过于正式,让舒亦雪的心吊在半空。
“我是他妻子,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您丈夫在健身房突发昏厥,现在正在县人民医院抢救……”
舒亦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关的火,怎么给躺在床上的婆婆说的,只记得她冲出家门的时候,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看她,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医院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让她想起妈妈生病住院时的场景。当她终于赶到监护室外,只看见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绿色直线。
继业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累了,睡着了。
“突发性心肌炎。”医生递给她一沓文件,“最近有类似的病例,过度劳累可能是诱因。”
她想起继业近两年来的疯狂。如果说儿子出生后他是对健身产生了兴趣,那公公去世后就变成了痴迷。自从公公去世,他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那间客房改成的健身房里,后来又嫌不够,还专门去健身房办了健身卡。
她劝过,吵过,甚至藏过他的哑铃,他却总是红着眼眶说:“小雪,我爸走了,我的腿也这样……我不能再让小雨觉得,他的爸爸是个连抱他都费劲的废人。”
三天前的晚上,她和继业靠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正报道一位年轻运动员因心肌炎猝死的消息。
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提醒:“继业,你锻炼一定要适度啊,我觉得你最近锻炼太狠了,脸色总是不好,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继业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没事,可能就是累了。我得把爸没活够的那份也活出来,也得为小雨……变得更强壮才行。”
葬礼办得很简单。疫情反复的时节,只有零星几个亲友戴着口罩前来。一岁多的儿子被舒亦雪抱在怀里,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婆婆何秀云站在墓前,像一尊风化的石像。自从公公世后,她就很少说话了。现在,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白发从两鬓蔓延至整个头顶。
葬礼结束,他们回到家里,舒亦雪收拾着继业的遗物——健身器材、育儿日记、假肢护理油……每一样物品都带着丈夫的气息。
她翻开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那是继业的育儿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宝宝会叫爸爸了,我也想我的爸爸了。爸,我会替你好好活着,带着你的爱一起保护小雨。”
几天后一个飘雪的清晨,舒亦雪被钢琴声惊醒。断断续续的《亲亲我的宝贝》从客厅传来,她披衣起身,发现婆婆正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颤抖,乐谱架上摆的不是乐谱,而是继业小时候的照片。
“小雪,”何秀云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咱们回市区住吧。”
“这房子……太多影子了。”她的手指抚过琴键,“我总听见他每天早晨在院子里锻炼的声音,还有他小时候背不出琴谱被我责骂的哭声……太多了……”
就这样她辞了职,和婆婆一起带着小雨回到了市区。
搬家的卡车驶离小镇时,舒亦雪回头看了一眼。院角的枣树光秃秃的,树下的石桌已经被积雪覆盖,一切终成过往。
市区的老房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舒亦雪推开尘封的次卧门——那里锁着她青春里的所有秘密。如今,宇文阔送的各种小礼物、谈恋爱时拍的合影和继业的育儿日记静静躺在同一个箱子里。
她拾起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宇文阔在孙哥的便利店门前拍的,笑容灿烂。“小雪,”照片的背面熟悉的字迹写道,“语文同学和相当数学老师的数学同学……”
舒亦雪苦笑着摇摇头。当年那个想当数学老师的女生,如今变成了语文老师,生活像个残忍的圆,最终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