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厂房主体结构正在施工,工地上吊塔林立。
意外发生时,宋继业正坐在工地外围的临时休息区看书。
由于连日高温作业,一台塔吊的液压系统出现故障,操作员未能及时发现异常。当塔吊吊运混凝土预制件时,制动装置突然失灵,数吨重的预制件在空中失控摆动。
更不幸的是,固定钢索在剧烈晃动中发生断裂,沉重的预制件直接砸向了休息区。
宋继业听到工人们的惊呼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避。
预制件先是砸中了休息区的钢架棚,坍塌的钢结构直接压在了他的双腿上。工人们拼命把他救出来时,他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
送到县医院后,只保住了一条腿,另一条腿因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还伴有大面积软组织损伤,为了防止感染引发败血症,只能进行截肢手术。
就这样,十六岁的宋继业永远失去了他的一条腿。
后来事故调查结果显示,这是一起典型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塔吊未按时检修,操作员无证上岗,工地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
虽然施工企业被处理,但继业的腿却是再也接不回来。宋立坤为此自责了很久,一夜之间白了头。
“那时候他整个人状态都很低迷,我们休学了一年都没有缓过来。”何阿姨微微出神,“我和老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最后咬咬牙,决定给他转学到市里,还是托的你爸爸办的转学。”
舒亦雪记得那个初秋的早晨,何阿姨红着眼睛来家里拜访。她从未见这样憔悴的何秀云,在她的印象中,何阿姨就是优雅从容的代名词。
“我辞了工作陪读,可我知道……一个母亲的爱终究替代不了同龄人的温暖。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求着你爸妈找上了你,请你照顾照顾她。你是个好孩子,给了继业关怀和帮助。”
当时还有一年就要中考,就这样,舒亦雪在父亲的安排下,成为转学生宋继业的“帮扶同桌”,高中三年也不例外。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轮椅上的宋继业时,眼神暗淡,精神萎靡,不似从前般曾经阳光开朗。
“你给他带的课堂笔记,陪他吃的午饭,甚至只是每天早上的一个微笑……”何阿姨的眼里闪起了泪光,“都像一束束光,慢慢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有一次他的拐杖被丢了……”
舒亦雪想起那个深秋的下午。她在女厕所听见男生们的哄笑,冲出去时正看见宋继业的拐杖被扔出窗外。她永远忘不了当时宋继业死死攥着卫生间门把手的样子,手上的青筋蹦出,身体打颤。
“我去教务处调了监控。”舒亦雪轻声说,“逼着那两个男生去垃圾堆里把拐杖找了回来。”她还记得那根拐杖上沾满污渍,她去洗手间清洗时,自来水混合着眼泪一起打在手上。”
何阿姨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那天回家后,继业第一次主动跟我们说起学校的事。”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舒亦雪的手背,“他说,‘妈,小雪今天为我打架了''''。”
“你对继业的好,他都刻在心里。”何阿姨的眼泪掉了下来,溅到舒亦雪手上,“高考查了结果,知道没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整整三天。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心事都往肚子里咽,连句喜欢都不敢跟你说。”
舒亦雪看着那溅开的泪花,想起每次模拟考结束,宋继业那郁郁寡欢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实话,就冲你这些年对继业的好,”何阿姨抹抹眼泪,“你妈妈生病时别说三十万,就是再多我们也心甘情愿。可是……”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舒亦雪的手背,“可是我终究是个母亲啊。”
终于,何阿姨松开手。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初三时的合影,当时继业刚转到市里的中学,跟着父母到家里拜访,舒亦雪推着宋继业站在梧桐树下,拍了这张合影。
“我和你宋叔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她摩挲着照片,声音发颤,“你漂亮、聪明、心地善良,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每次想到继业的情况……”她的眼泪突然砸在照片上,“我都觉得这是在糟蹋你。”
舒亦雪看着何阿姨低着头擦拭照片,想起高中时宋继业总会不声不响地帮她收拾乱糟糟的书桌,还有每次下雨天,他也都‘恰好’好多拿一把伞。
“如果继业不是现在这样……”何阿姨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我绝不会拿钱说事。阿姨不逼着你和继业非得有什么结果,可现在,我只想求一个可能……”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很无耻,我甚至还盼着你有还不上的那天……”
何阿姨颤抖着抬起手臂,双手合十放在嘴边:“我不求你原谅一个母亲的自私。”她的眼泪顺着手掌落到茶桌上,“就当……就当是阿姨这辈子唯一的罪过吧,上天会惩罚我的。”
“大学里你能不能不谈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