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来了?”祁山挑眉问道。
宇文阔摇摇头:“还是不去了,直接去便利店太冒失了。”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她既然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又要打工,肯定很辛苦。我不想让她觉得尴尬。还是打电话问便利店吧。”
祁山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没想到你还挺细心。”他掏出手机,“要不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算了。”
缘分来得比宇文阔预想的还要快。
周一的清晨,他和祁山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汗水还未干透,就直奔学校小超市买水。
阳光很好,照得塑胶跑道闪闪发亮,远处有女生在练习啦啦操,彩色的花球在空中翻腾。
可还没等他走进超市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动静不小但还好不是太疼。可是他的衣服却遭了殃,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卫衣上面,臭烘烘的,是墨水!
“对不起,同……额,是你。”舒亦雪抬头看清来人,声音戛然而止。她手里还攥着那瓶肇事的墨水,指尖都染成了黑色。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刚刚过肩,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宇文阔手忙脚乱地揪着衣领,生怕墨水渗到里面的背心上。
这个狼狈的姿势让他耳根发烫,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眼前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舒亦雪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墨水,像颗俏皮的小痣。
祸兮福兮,他想。
“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这会儿没法处理。这是墨水,洗不干净的,我会赔偿你一件新卫衣,先加个微信,我后期联系你。”她的语速很快,眼睛不断瞟向远处的教学楼,显然真的在赶时间。
呆呆地拿出手机,宇文阔加上了梦寐以求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雪”字。
扫码时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很细,表带松垮垮地挂在上面,表盘已经有些磨损。
“真的很抱歉!”话音未落,她已经跑远,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是有很着急的事情吗?宇文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祁山的大嗓门把他拉回现实。
“啧啧啧,”祁山搭上他的肩膀,“这波血赚啊兄弟。一件卫衣换女神微信,值了!”他促狭地戳了戳那片墨渍,“不过你这衣服……怕是得供起来了。”
水是买不成了,宇文阔一路揪着衣领回到宿舍,生怕墨渍蹭到别处。
回到宿舍,他小心脱下卫衣,平铺在书桌上,那片墨迹已经晕染开来。
“真要洗啊?”祁山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刚买的脉动,“这可是定情信物,洗了多可惜。”
宇文阔没搭理他,却也没真去洗。他盯着那片墨迹出神,恍惚间又看见舒亦雪鼻尖上那点黑色墨水。
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衣料,他突然傻笑起来。
等老了以后——他想象着那个画面——白发苍苍的自己从箱底取出这件卫衣,对着同样白发苍苍的舒亦雪说:“看,缘,妙不可言。”
墨迹会褪色,但那一刻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大概会永远刻在记忆里。
“啧啧,笑得跟个智力障碍者似的。”祁山摇头晃脑地走了。
宇文阔小心翼翼地将卫衣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等它晾干再收进衣柜。
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照进来,暖暖的。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舒亦雪微信的头像上方点开,那片漆黑的背景里竟然有一个小白点,是有什么寓意吗?
打开舒亦雪的朋友圈,里面也是空荡荡的,连个小白点都没有。
两人的对话框始终停留在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那一行。宇文阔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方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关上了屏幕。
现在发消息会不会显得太急切?
说“不用赔了”又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故作大方?
更糟的是,她会不会还记得军训时那个跑调的《小星星》……
或许有些相遇就像墨水,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掉。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片墨迹慢慢风干,等待那个漆黑头像突然亮起的瞬间。
“啧。”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以不变应万变。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得,第二节还有课,他得去解决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