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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教堂,宗教用途设施建设计划在上世纪末提出。前置法律程序与土地购买手续半年,规划设计半年,施工与验收耗费三年,三年间有七次整改,南居民区社区听证会三次,之后内部布置三个月。

    最后的主教认证仪式日期在约二十三年前的一个雨天清晨五点,往后多年风雨交加,居民眼里这栋尖顶单层建筑至今依旧是南居民区里的新人。

    周四正午时分,非礼拜时间,工作人员休息且空间内无社区活动预约,但教堂的门从来不锁,灯也不关,意思是欢迎无家可归者来这里休息。

    如果它的位置出现在往北16公里偏西的密集建筑群中,那这个意思才够意思。对部分人来说宗教是需求,需求宗教的人大多是先跪倒在地才注意到地面上脏不脏的,脏一点反而更好,污渍多一点身上的荆棘就少一点。需求宗教的人重视其功能性和实用性,其余,逻辑性真实性象征意义和艺术性,通通都是新人。

    新人当然有说些什么的权利,但说了之后是被接受,还是被前辈用包容且鄙夷的眼神打量,那就是后话了。

    显然此处教堂的“其余”部分占多,可能就是太多了,在彼此牵手之中,新人重获新生。功能性依旧保留,但却反而变成了某种象征性的东西。

    告解室同理,牧师不在的告解室就只是一个空房间而已,无灯无窗,更显得真话明亮。

    但告解室内现在有个客人,阴影之中,木板硬座之上,有位需求者。

    “二十三年前,南流岛狱警给我带来了他死去的消息,混凝土地下三十米处,那个月的信只有那么一句话,我因为隔离制度未发一言,那时,刑期还有五年。”细密的倾诉如蛇以腹前行时草地发出的低语,于阴影中扩散,被周围木板吸收,暗色再添一分。

    声音平调无波,如黏在地上一般无起色,除发言者自身情绪以外,也因语言。

    “二十年前,信上说科勒斯特死了,我没有信。我下的仲裁令,于是那之外的参与者都被割去耳鼻。天不渡那老头没死,风气却改变了。”倾诉声中不包含懊悔情绪。

    “十八年前,我的接风人中站着天生目池元,她是个商人,说那些话就该做好被我们拔掉指甲的打算,可风气变得快。十五年前,所有人都失去了仲裁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她不怀念。

    “我无法拒绝,也不会忘记。”她说,“十五年,阳光让那些人和结构都肿胀得恶心,我们如猪狗,四肢着地,眼向上看,得到的还是低人一等的视野。”

    她好像没有在忏悔。

    “十五年,我调解内部矛盾,但没能解决制造矛盾的人,十五年,我判决六百五十五个告密人,有人跑去了铁栅栏的后面,有人跑去了船上。无论跑去哪里我都看得到,玛丽亚,家庭是最大的风险,但背叛者不该活着。”

    她有别的教条。

    “但是,她们也不该死无全尸,玛丽亚,可否告诉我天使带着她们的灵魂去了哪?”她嗤笑,“几十种埋葬方法都找不出一个安放她们的去处吗?我会守好秘密的,就像我一直以来做的那样。苦痛既然存在且无人避免,那么我想,我不该抱怨。”

    她敬畏的存在另有其人。

    “但是,他被原谅了,被谅解了,无罪了,自由了。他抛下荣誉,也会抛下伤疤,而我早已失去了仲裁权,我们都是。”她说,“这怎么行呢?刺青若与地位不符那该就刮去其皮肉。”

    她站起身,带上眼镜,修长的身体无法在告解室内舒展,于是她半只脚踏出阴影,那黑色在她胸口与脖颈间残留花纹,勾勒为黑星与教堂穹顶的样式。

    教堂内依然无人,她从黑沉告解室内走出,穿过长木椅群,圣经书架,花篮,画架以及捐款箱,径直走出了教堂,下石阶前行,花园外,一辆黑色私家车在不久前停在了哪里。

    司机下车为其开门,她点头致意并入座,车辆离开了。

    不久后,一辆银色宾利停在花园外,司机下车开门,乘客下车,看向教堂,来者是有乐千奈。她扫视教堂建筑外轮廓,找不出一个满意的着眼点,便没去评价这位新人的“其余”特性,径直独自走入其中。她穿过一切走向告解室,皱眉弯下腰,从木板硬座下方拎出一个黑色铁皮箱。

    告解室属私密神圣空间,监控违法,牧师也必须守住告解者的秘密,即使其尚未来得及,也不需要被给予赦罪。

    有乐千奈没有开箱检验,径直离开了教堂,经过捐款箱时,她取出钱包捏起一叠现金塞了进去,纸币落入发出细碎声响。

    随后她上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