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平静地喝下毒药,在轮椅上一坐就是十数年。
期间他目睹傅世镜如何将商业对手逼得跳楼,目睹傅垚如何欺凌霸占家里的佣人自己的秘书,却始终像个旁观者般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痛觉于他而言,是奢侈品。
而他人生中仅有的三次心悸,其实都与同一个人有关。
第一次是在福利院他认识了那个笨笨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很笨很笨,但会把汽水分给他喝,会弯下身子给他系散开的鞋带,还会学一些蠢蠢的舞蹈逗他开心,他们成为了朋友,约定好新年时要一起去看烟花,可傅家却在这个时候收养了他,那天他坐在傅家的车里,看到小男孩举着气球在福利院大门傻傻等他,连手里的气球飞走了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胸腔第一次开始泛起细微的酸涩。
所以后来,作为柯氏私生子的柯仓
暗示自己就是那个孩子时,他明知漏洞百出,却还是纵容了这场骗局。
直到喻舟舟离开他,傅燎意走访过当时的福利院,去过喻舟舟舅舅开的面店,才得知,原来,那个孩子竟然就是他的小傻子。
他们的相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
他的第二次痛心,是在得知了小傻子的死讯之后。
在拉黑小傻子的号码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小傻子的下场,他知道傅世镜不会放过这个破坏傅郁两家联姻的小傻子,而他当时明明知道小傻子在监听他,还是派了人去找小傻子。
但小傻子还是死了,在他的人到达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派去的人只找回一部染血的手机,傅燎意让人修好了手机,小傻子没有设置密码锁,所以傅燎意很轻松地就点开了小傻子的账号。
他停留在了录音界面。
最新文件命名是【给小叔背的课文】。
他听着小傻子笨拙的背书声,突然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呕吐起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去甜品店,去强迫根本就不喜欢吃甜食的自己去吃小傻子的甜食,企图近一点。
第三次就是现在。
离开喻舟舟的每一天。
喻舟舟的东西还好好地保存在家里的每一处角落,他养的灰球每天也会照旧去庭院的大门口摇着尾巴等候自己的主人。
但傅燎意知道,喻舟舟不会回来了。
喻舟舟是真的离开他了。
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一边痛苦,一边却产生了极度扭曲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痛彻心扉。
他终于,终于体会到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就像父母死去的那晚。
傅燎意蜷缩在病床上,他不敢去翻看喻舟舟的照片,只能颤抖着按下手机里珍藏的录音,他一边听着前世小傻子笨拙的背书声,一边听着这一世喻舟舟弹奏的音乐。
终于在这样的痛楚中,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
一曲终了。
傅燎意的手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住琴键。
他垂下头,呼吸沉重而不稳,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猩红的眼眶。
侍应生见状,犹豫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挥手推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喻舟舟,喉结滚动。
“舟舟。”
这一声喊得极轻,像是生怕吓跑了他的舟舟。
傅燎意这种人,向来强势、冷硬,从不懂得如何低头,更不习惯示弱。
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像是被人生生剖开了所有防备,露出底下最狼狈的痛楚和执念。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他想道歉,想解释,想求舟舟再回头看一眼自己,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谢谢。”
片刻的失神后,喻舟舟恢复了冷静,他扯起嘴角,语气讥诮,“让我听了这么一段糟糕的钢琴乐。”
说完,他径直看向昆西:“老师,乐团下午还有排演,我先回去了。”
他甚至没有等昆西回应,就快步走向门口,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傅燎意站在原地,看着喻舟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双平日里总是凌厉逼人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昆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苍老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
傅燎意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