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的氛围并不压抑,昆西的温和让喻舟舟恍惚觉得,他们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师生。直到…
服务员轻轻在他桌前放下了一杯热牛奶。
喻舟舟怔住了。
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只有傅燎意知道,他喝不惯咖啡时,最喜欢用热牛奶代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师?”
他抬头,声音有些发颤。
昆西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他,望向咖啡厅的门口。
“孩子,今天我来见你,除了想听一听你的故事外,还想给你引荐一个人。”
昆西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深意,“他来自你的国度。而我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我也听了他的故事。”
喻舟舟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是了,是傅燎意,只是傅燎意那个疯子才会这样阴魂不散…
哪怕时隔一年,哪怕他逃到地球的另一端,那个人依然不肯放过他。
喻舟舟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那个男人,可这一年来,他仍然会不自觉地搜索傅燎意的消息,像自虐一般地从新闻和论坛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自己离开后,傅燎意的轨迹:
这个男人轻松地洗脱了“学术不端”的污名,反手便以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将柯仓送进了监狱。
三个月后,他辞去宁大教职,正式接管宁康集团,并将公司更名为…
舟意。
这是傅燎意新公司的名称。
喻舟舟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便爬满了冷汗。
虽然他已经逃到了法国,可冥冥中他始终知道,傅燎意不会放过他。
傅燎意会找到他。
傅燎意会囚住他。
傅燎意会像从前一样,用温柔裹着刀刃,一点点剖开自己的灵魂,让自己跪在他的面前。
而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热牛奶的甜香忽然变得刺鼻,像一记耳光提醒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昆西凝视着年轻人骤然苍白的脸色,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腕:“先别急着拒绝,你听我说,他找了我三个月。从宁市到维也纳,再到艾斯里昂…每次见面,他都带着同样的乐谱草稿,上面全是你的笔迹。”
喻舟舟呼吸滞住。
“之后,他花重金向我拜师了。”
昆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要学钢琴。”
“什,什么?!”
喻舟舟费解地抬眸。
傅燎意?学钢琴?
傅燎意并不是一个喜欢音乐,喜欢钢琴的人,事实上,傅燎意为人阴郁冷傲,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一些冷冰冰的数据和实验。
为数不多的温柔,倒是施舍给过自己,但代价却是要自己做他的宠物。
喻舟舟怎么也想不出来傅燎意弹琴时的模样。
昆西看出了喻舟舟的震惊,“你知道的,我从不教没有天赋的学生。”
“但是…”
昆西近乎幽默地耸了耸肩,“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玩笑稍稍冲淡,喻舟舟的唇角无意识地松了松。
可下一秒,昆西的神色却郑重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直视喻舟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他学琴,是为了你。”
昆西缓缓靠回椅背。
“可以说,他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学生了,更何况,他的右臂根本就抬不起来,也没有任何童子功,连琴键的力度都控制不好,每次上课,都像是一场折磨。”
“他弹琴的时候特别狼狈,我会打他,用尺子抽他的手背,骂他简直是在糟蹋音乐。可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抿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弹错,再一遍又一遍地重来...直到琴键上全被他的指痕磨出了鲜血。”
“好在,他只学一首曲子。”昆西对喻舟舟道。
“就是你写的那首Renaitre。经过长达半年的练习,他终于能勉强弹出个样子了,尽管依然生涩,但至少....至少能听出是个活人在弹琴了。”
“半年?”
喻舟舟的声音发飘,“您是说,他已经跟您学了半年的琴?”
“不止。”
昆西摇头,“他花了半年时间求我收下他,又学了半年的琴。他每周五晚从宁市飞来,周日晚再飞回去。十个小时的航程,落地就直接来我的琴房...”
“我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不倒时差就投入练琴的人,他每次来的时候,眼睛都熬得通红,下巴上全是胡渣,像极了吸血鬼。”
咖啡厅的暖光忽然变得刺眼。
喻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