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舟舟的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混沌。
就比如现在,他正举着刀叉在笨拙地同餐盘里的牛排搏斗,完全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
老爷子特意看了眼喻舟舟,“不要出什么岔子。”
傅燎意也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
他顺手拿过喻舟舟的餐盘,修长的手指执刀将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又细致地淋上酱汁。
“谢谢先生!”
喻舟舟开心得咧嘴笑了笑,眼睛晶亮晶亮的。
“不会出岔子的,父亲。”
傅燎意将餐盘推回喻舟舟面前,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
老爷子又道,“我手上的股份,以及名下的酒庄地产,也准备在阿垚结婚后交给他。到时阿垚就会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了,阿意,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你来傅家之后,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供你读书,供你深造,你现在可是宁大的教授,可以安心做学问,不必插手公司的事务,多轻松啊…”
“如今问良死了,玉珍也出国了,我身边可就剩下你了,我这么做,也是想你多陪陪我。”
“嗯。我愿意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
傅燎意端起红酒轻抿,镜片后的眼睛却晦暗不明。
“那就好。至于其他的一些没用的东西...”
老爷子靠回椅背,闭目捻动佛珠,“如果要处理,就处理得干净些。但不必告诉我了。”
他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你知道的,我信佛,耳朵里听不得残忍的事情。”
*
车库前,傅垚正倚在墙边抽烟。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目光却在瞥见傅燎意牵着喻舟舟的手走近时,骤然微缩。
“小叔。”
傅垚嗤笑一声,白烟从齿缝间溢出。
“我跟小傻子的事儿,本来瞒得好好的,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两次故意把他带到老爷子跟前来了啊!”
“举手之劳而已。”
傅燎意淡淡回应,指尖摩挲过喻舟舟纤长滑腻的腕骨。
傅垚将烟头掐灭,狠狠掷向地面。
“总之,我不会跟郁家联姻的!”
傅燎意看着他,并不应声。
“宝贝儿。”
傅垚走近喻舟舟,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将嘴里含着的烟圈吐了上去,“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老公吗?”
喻舟舟被呛得咳嗽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吓得弹开身体,后背撞上傅燎意的胸膛,又旋而被身后的男人扶住双肩。
“你们并没有正式在一起。”
傅燎意的语气依旧很淡,事不关己一样地提醒傅垚。
“不管有没有,他现在都是我老婆!老婆,你要跟谁一起走?”
傅垚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喻舟舟的下颌被掐出一道扎眼的红痕。
“够了!”
傅燎意挡到两人之间,“你已经连续对他做了两天的实验,他现在很虚弱,经不起惊吓。”
手指却安抚般地理了理喻舟舟汗湿在额间的发梢,“我送他回去。”
“对的!对的!”
喻舟舟揪紧傅燎意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先生送舟舟回家!”
傅垚突然笑出了声。
他俯身在喻舟舟耳边低语,热气激得喻舟舟缩紧了脖颈。
“好啊,老婆,你可不要后悔呀。”
傅垚说完,便叫来司机,径自上车,引擎轰鸣声中,轮胎用力碾过方才丢弃的烟头,将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碾碎在黑暗里。
回去的路上,喻舟舟一改来时的沉默,他很是开心,叽叽喳喳地指着车窗外跟傅燎意说话。
“这条公路好漂亮,是通往哪里的呀?”
“是大海。舟舟看过大海吗?”
“没有!舟舟虽然生活在海县,但是舅舅没有带舟舟去海边玩过!大海好不好看呀先生?”
“好看。”
“那先生,可不可以下次带舟舟去看海?”
“可以。”
“还有,还有,先生能不能教舟舟买吃的!舟舟还不会用手机买吃的,先生不在的时候,阿垚不在的时候,阳叔不在的时候,就没有人给我准备吃的了,舟舟会饿!”
“以后舟舟饿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带舟舟去吃饭。”
傅燎意看向满脸兴奋的小傻子。
“真的吗!我打电话给你,你就会来吗?”
“嗯,我会来。”
“先生真好!有先生在身边,舟舟什么都不怕了。阿垚也不会打舟舟骂舟舟了!先生还会带舟舟去吃好吃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