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
傅沉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想推门进去,像在医院那样,但手放在门把上,却犹豫了。
这里不是医院。
没有了病人和探视者的身份掩护,深夜闯入同事,还是死对头的房间,怎么看都太过越界。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床上的林絮似乎被梦魇缠得更深,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
傅沉岩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借着月光看着林絮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那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林絮……”他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絮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噩梦并未远离,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而不稳。
傅沉岩伸出手,想像在医院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蓦地顿住。
他的目光,被林絮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吸引。
在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月光清晰地照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圆形疤痕。那不是普通的伤疤,边缘过于整齐,带着一种……人工的痕迹。
像是一个……植入点。
傅沉岩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K-07……休眠……激活……
难道林絮体内,早就被谢知晏……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林絮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和那瞬间变化的情绪,猛地睁开了眼睛!
傅沉岩眼中未来得及掩饰的震惊、心疼和恐惧,与林絮初醒时的迷茫、随即迅速覆上的冰冷戒备,在昏暗的光线中狠狠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对峙映照得格外清晰。
林絮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在看清傅沉岩震惊而复杂的目光,以及他停留在自己领口位置的视线时,那点迷茫迅速被一层坚冰覆盖。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牵动了未愈的伤处,让他脸色白了一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迅速而用力地拉紧了睡衣领口,将那处疤痕严严实实地遮住。
那动作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冰冷的排斥。
“出去。”林絮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没有丝毫温度。
傅沉岩还蹲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林絮那瞬间的戒备和排斥,像是一盆冰水,将他刚才翻涌的心疼和担忧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问他那疤痕到底是什么,想告诉他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但所有的话,都被林絮那双冷得刺骨的眼睛堵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窥探了对方最深的秘密。
“……对不起。”傅沉岩干涩地吐出三个字,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看林絮,转身,沉默地走出了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傅沉岩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知道了林絮更多的秘密,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坠入了更深的迷雾。那个疤痕,那个植入点……它代表着什么?是监视?是控制?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而林絮那过激的防备,更像是在印证他最坏的猜测。
房间内,林絮维持着拉紧领口的姿势,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
直到门外傅沉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到主卧,关上了门,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微微垮下了肩膀。
他抬手,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触碰着锁骨下那个细微的凸起。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傅沉岩刚才灼热目光的触感。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他无法承受的恐慌。
他不能让傅沉岩知道。绝对不能。
那个植入物,是七年前“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留下的印记,也是谢知晏能一定程度上感知他状态、甚至施加影响的通道。
它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彻底激活的后果会是什么。
他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太久,久到已经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傅沉岩的强行闯入,已经让这堵墙出现了裂痕,他不能再让裂痕扩大。
否则,当炸弹引爆时,波及的,将不止他一个人。
这一夜,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