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让他有些烦躁。他侧过头,看向隔壁床。
林絮似乎睡着了,侧身躺着,面向他这边。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异常安静柔和。只是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傅沉岩看得有些出神。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看到了一个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林絮。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法医官,而是一个会因为他不好好吃饭而皱眉,会在他疼得冒冷汗时下意识递过温水,也会在睡梦中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活生生的人。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或者说被死对头身份掩盖住的心动,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对中,如同遇到阳光的藤蔓,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忽视。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又冷又倔、浑身是谜的家伙身上。
就在这时,林絮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做噩梦了?
傅沉岩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掀开被子,忍着腹部的疼痛,有些艰难地挪到林絮床边。
“林絮?林絮?”他低声唤着,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絮猛地惊醒,倏地坐起身,动作大得牵动了胸腹的伤处,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幾分。
他眼神涣散,带着未褪的惊惧,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做噩梦了?”傅沉岩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絮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好几秒,焦距才缓缓凝聚,落在傅沉岩近在咫尺的脸上。
看清是他,林絮眼中那浓重的恐惧才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傅沉岩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样子,心疼得厉害。他不知道林絮梦到了什么,但肯定与谢知晏、与那沉重的过去有关。
他没有追问,只是扶着林絮重新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睡吧,我在这儿。”傅沉岩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林絮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傅沉岩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底那片因为噩梦而产生的冰冷和恐慌,似乎被这目光驱散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傅沉岩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两人之间难得的、不带任何针锋相对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傅沉岩以为林絮已经睡着,准备起身回自己床上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入了夜色的低语。
“谢谢……”
傅沉岩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絮安静的睡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俯下身,极轻极快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
一触即分。
“晚安。”
傅沉岩用气声说道,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溜回了自己的病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拉起被子盖住头,黑暗中,耳根烫得惊人。
而隔壁床上,本该“睡着”的林絮,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被被子掩盖下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