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冲垮了他辛苦维持的平静外壳。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湿润的眼角,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傅沉岩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唇,没有再逼问。他只是静静地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那彻骨的寒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只剩下细密的、温柔的沙沙声,敲打着夜色。
窗外的雨声渐渐沥沥,敲打着寂静。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而稳定,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林絮能感觉到傅沉岩指腹的薄茧,带着长期握枪和训练留下的粗糙感,磨蹭着他过于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这太过亲密,太过……越界。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傅沉岩握得很紧,力道不容拒绝,却又不会弄疼他。那温度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穿透皮肤,直抵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深处。
“放手。”林絮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无力。
傅沉岩非但没放,反而用拇指,极轻地、近乎安抚地,在他紧绷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絮浑身一僵,所有试图挣脱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为什么我们之前会是死对头?”傅沉岩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林絮,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
林絮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眼,对上傅沉岩的视线,试图从那里面找出戏谑或者试探,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
“傅队记性不好?”林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惯有的、带着轻微嘲讽的语气回应,“你摔我报告,我质疑你判断,不是很正常?”
“是吗?”傅沉岩微微挑眉,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混合着硝烟、雨水和独属于他的强势气息瞬间将林絮笼罩。
“可我觉得,你从一开始,就在刻意激怒我,拉开距离。”
林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傅沉岩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让我猜猜……你早就怀疑李安和和那个‘Gardener’可能还活着,并且会找上你。所以你回到这里,进入市局法医中心,一方面是为了利用资源暗中调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一个足够显眼,又足够麻烦的‘掩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林絮精心构筑的伪装。
“一个和你处处不对付、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刑侦支队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会怀疑,你会和一个天天跟你拍桌子吵架的人,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联系。这样,就算哪天他们找上门,或者事情败露,也不会轻易牵连到我,或者说,不会因为和我的关系,而让我陷入险境。”傅沉岩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将林絮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我说得对吗,林、法、医?”
林絮的指尖彻底冰凉。他没想到,傅沉岩竟然看得这么透。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个男人或许冲动暴躁,但能坐上刑侦支队长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勇猛。他的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同样顶尖。
林絮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傅沉岩看着他那副默认又倔强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气恼更多,还是那该死的心疼更多。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以林絮的专业能力和智商,就算性格再冷淡,也不至于在非原则性问题上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被他算计了进去,成了他计划里的一环——一个用来隔绝危险、撇清关系的“死对头”。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傅沉岩的声音里带着点磨后槽牙的意味,握着林絮的手却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怕他跑了。
林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融入了雨声:“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安全?”傅沉岩几乎要气笑,“把自己孤立起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这就叫安全?林絮,你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林絮猛地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傅沉岩带着怒意的脸:“我没有看不起你!正是因为我……”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无法出口。
正是因为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正是因为我害怕……害怕看到你也像导师那样,因为靠近我而被那疯狂的火焰吞噬。
这些话,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