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
回忆起林絮脸颊那微凉的、细腻如玉的触感。

    那家伙刚才好像没有推开他?虽然僵硬得像块木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主动,但确实没有推开。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抗拒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傅沉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脱缰的野马般跳得更快、更乱。

    他烦躁地在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无形牢笼困住的、焦躁不安的野兽。

    是因为诅咒吗?是因为迫不得已吗?是因为生死关头的肾上腺素飙升,混淆了理智和本能?

    他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试图为刚才那个冲动又越界的吻,也为此刻自己混乱不堪、脱离掌控的心绪,找到一个合理的、与“感情”无关的、冷冰冰的解释。

    对,一定是这样。是诅咒的压力,是求生的本能,是任何东西。

    唯独不可能是他傅沉岩,对那个冷冰冰、说话能噎死人、解剖刀玩得比筷子还溜的林法医,动了什么不该有的、荒谬绝伦的心思。

    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只剩下苦涩底子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未能压下心头那簇陌生而灼热的火焰。

    ******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实验室。

    无影灯已经关闭,只余下角落里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林絮独自伫立的清瘦轮廓。

    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傅沉岩仓皇离开后,就未曾移动过分毫,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过的、微麻的触感,以及属于另一个人的、强势而灼热的气息。

    不同于傅沉岩外露的躁动不安,林絮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冰面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更为汹涌的暗流。

    确认度100%。

    诅咒解除了。

    林絮缓缓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温室里傅沉岩不顾一切扑过来撞开他时,那双骤然缩紧的、写满了不容错辨的惊惧与恐慌的瞳孔。

    是子弹擦过傅沉岩手臂、带起一溜血光时,他自己心头那瞬间揪紧的、陌生而尖锐的刺痛。

    是傅沉岩低头吻下来时,那笨拙、强硬、毫无技巧可言,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温度与决绝。

    这只是一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荒谬绝伦的交易罢了。

    就像处理一具复杂的尸体,按部就班,剥离所有个人情感,他只需要留下最客观的分析、最精准的操作,然后封存归档。

    可现在,“交易”结束了。契约解除,威胁消失。

    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的无力感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这恐惧,甚至比面对死亡诅咒时,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林絮睁开眼,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个已经封存好的、装有暗紫色枯藤样本的证物袋上。

    那些藤蔓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毒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有些秘密,比那所谓的“心锁”诅咒,更加沉重,更加无法宣之于口。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圆形疤痕,那是多年以前留下的印记。

    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被理智埋葬,如今却因为这场诡异的诅咒和与之纠缠的凶杀案,而重新变得灼热起来、隐隐作痛的烙印。

    傅沉岩……

    林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仿佛都染上了一丝复杂的苦涩。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假装视而不见,再也无法退回最初安全而敌对的距离。

    而他身上所背负的东西,那深埋于过往的阴影,注定让他无法像傅沉岩那样,或许可以凭着本能和一时的冲动,去面对这失控的一切。

    林絮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冰冷,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冻结。

    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甚至比以往更加淡漠,更加无懈可击。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清水反复冲洗着脸颊,仿佛想要洗去唇上残留的所有触感,洗去心头那些不合时宜的、危险的波澜。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和下颌线不断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不锈钢水池里,发出空洞而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絮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已经恢复成一潭死水般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疏离淡漠的自己。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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