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海滩
  燕衔花在三足蟾下接水,洗净了手,才去替唐棠把脉。

    ……脉快而无力。

    她皱起眉头来,阴虚火旺,津血不足,大少爷真阳下陷,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呵呵呵一战,唐棠消耗过度,再加上怪物偷袭……

    燕衔花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她小心地褪去少年的衣服,检查了一下最致命的贯穿伤。纱布整洁,草药清香,有人捣碎了黑面神为颜料,绘制出日正于天的爻象。

    九师姐的处理无可挑剔。

    燕衔花为唐棠拉好了衣领。大少爷没能醒过来,拧起眉毛昏睡,卷翘的碎发比木炭还要乌黑,将小脸衬托得愈发苍白。

    以及,唐棠体内,凶心机变的状况——

    脊椎处。

    燕衔花一把脉就判断出了活机关的植入位置,这玩意儿横亘在大少爷断绝的经脉间,凶心机变并非减轻也没有加重——就这么匪夷所思地卡住了。

    好消息:

    唐棠一时半会儿变不了废肉;

    坏消息:

    再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搞了半天,这小鬼的处境,还是跟自己一样倒霉,燕衔花头疼地叹气……

    扑哧。

    燕衔花笑了起来。

    她演不下去了——她开心得很,舒心得很,放心得很!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遭殃;

    原来不用我一个人面对困境;

    原来不必我一个人去处理大难题。

    燕衔花怎么可能不笑?

    她乐——她高兴——她爽死了!

    胆小的喜悦,卑鄙的喜悦,无耻的喜悦,就这么盈满了少女惶惑不安的内心。

    血肉熔炉内,害怕孤独死去的胆小鬼,可不止唐棠一个人!

    “……”

    燕衔花肩头发抖,捂住了自己的脸。

    奇怪……我不是在笑么?为什么还会、还会、还会……

    还会掉眼泪?

    决堤的情绪又追上了燕衔花。

    她好迷茫、好恐惧、好绝望。

    感染凶心机变,嗓子眼儿里有一捆未来必定爆/炸的黑/火/药,至今都没有祓除的线索——再乐观的人都要哭鼻子了吧?

    为什么……

    燕衔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连幸灾乐祸……我都做不好?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燕衔花揩干了眼泪:

    要乐观,要冷静,要主动。

    ——她能够处理好一切。

    燕衔花抱起秃毛的小熊布偶,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哭完了?

    哭完了。

    好,燕衔花拍手,啪——啪——啪,她拽回了自己散漫的注意力。

    没有人会乐意回忆血肉熔炉的经历。

    但是,燕衔花必须直面它,复盘、分析与反思,才会有进步。

    她一想起大松和二竹,努力亮起来的眼神,又重新暗了下去。

    ……不会了。

    燕衔花发狠地捏住了蛇扳指:

    “岁寒三友”的小梅不会再这么没用了。

    她闭上眼,烟缈缈,水茫茫,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对儿修士叮叮当当地站在记忆的尽头。

    大松和二竹向小梅挥手,百越人相视一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再见啦。

    ·

    ·

    ·

    燕衔花转动蛇扳指,下定了决心,取出一朵“薄情寡义红”来。

    她没打算藏私。

    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花瓶也好、毒妇也罢,燕衔花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夫。

    “薄情寡义红”再如何价值连城,也只是药材而已,用来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凶心机变是吗?

    ……老娘要来对付你了。

    先前,在血肉熔炉,燕衔花以身试药,效果拔群,“薄情寡义红”成功压制凶心机变。

    是以,唐棠没道理不能吃,只不过,燕衔花需要跟九师姐讨论一番,妥当的配伍、炮制和剂型。

    试药这种事儿,她来做就可以。

    老实说,燕衔花认为,天底下没有绝症,凶心机变也同样如此。

    她只是需要探索与试错的时间。

    假以时日,燕衔花成功祓除了凶心机变,自然会把疗法开诚布公,造福全天下的修士。

    为什么?

    ……因为她是大夫,一切仅此而已。

    燕衔花攥紧拳头,她果然热爱自己的行当儿,就连止不住发抖的身体也有了气力。

    思及此,她俯下身来,轻轻地、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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