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我不仅失忆,忘记过去。最近还得了怪病,会忘记每天发生的事?”
少女隔着软垫坐在巨石上,语气震惊而失落。
她视线内的青年举止从容,他顺着少女指的方向摘了野果,抬眸看她,无声点头。
“别担心,山上有山神护佑,什么都不记得也无妨。”
他又去摘她指的另一处果子。
因为她说想吃。
日光明晃晃的,洒在少女身上,她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什么。
她盯着青年忙碌的身影顿了片刻后。
低下头,在自己双膝间的册子上,动笔写下两串清秀的笔迹。
*
翌日。已近暮时。
浅蓝色天际染上粉红的霞光。一两只蝴蝶翩然经过门扉处鸢尾花形制的风铃,惹动一阵清脆的响声。
羽萝深陷梦中,眉头紧皱,怎么也醒不过来。
屋外刀剑厮杀,羽萝躲在屋内,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透过轩窗,模糊的轮廓上是刀光剑影,在羽萝马上要看到一排人头落地之前……
有人捂住她的嘴,她脊背发麻间惊觉危险。
还好。是小遥。
“快逃小姐,外面有好多杀手,老爷让我们速去东侧门离开。”小遥声音惊恐,带着某种绝望与悲伤。
顾不上多想,羽萝跟着小遥打开屋里的密道开关,从逼仄的密道抄近路到了侧门。
她跟着小遥从侧门出了府,又上了马车,身边的人她感到熟悉,却同样看不清面貌。
“羽萝,我的羽儿……我们快逃出去了,别怕。”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妇人华服脏污,呜咽着抱住自己。
直觉告诉自己,妇人是她的娘亲。
正当人和东西都齐了要出发之时,折射出刺眼寒芒的剑刃猝然从马车外刺进来。
距离刺穿她的眼睛——
只差分毫。
羽萝猛地惊醒过来,心脏砰砰直跳。
鬓边几缕发丝因渗出的汗湿湿地贴在脸侧。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她仍然后怕,心跳尚未平复,分不清现实梦境。
她记得……
有人在追杀他们,她和爹娘他们上了马车。
爹娘呢?小遥呢?
她冷汗涔涔,那惊悚的景象还萦绕在脑海中,刺向自己眼前的剑刃令她心有余悸。
她赶忙起身到处看了看,床帐,紫檀木床榻,妆台,菱花镜,桌案、博山炉……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清晰,颜色轮廓都没有丝毫异常。
她的眼睛好好的,没瞎。
她又用手去摸、检查身体,身上各处也都完好,没有伤口疤痕。
她心下稍安,那恐怖的画面应当只是噩梦,和现实风马不相及。
可,这是哪里?
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盯着那菱花镜,习惯性地想过去照一下。
她立马拨开床帐,调整姿势坐在塌边,脚伸进鞋中,准备起身朝妆台走过去。
然而右脚脚下一空,她没踩实,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塌边,害怕的情绪又瞬间涌上来。
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腿本就酸软,此刻胳膊上更是传来绵密的疼痛感,可能是摔破了。
她方才竟忽略了这里全然是陌生的!她亦不知这是哪里!除了她再没有人影,更别说熟悉的面孔!
她抓了抓发髻,努力回想这是哪里?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可是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羽萝不甘而愕然地狠声一喝。
她强行冷静下来,苦苦思索良久后,发现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她没有记忆!别说时间久远的几年十几年!
甚至近到昨日之事都毫无头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没有记忆?!
下一刻她恢复理智,她不能坐以待毙,万一这里不安全,她要趁现在的宝贵机会争分夺秒逃跑!
腿不好走,她就抓着临近的桌椅墙壁做支撑,踉跄着经过屏风出了门。
门外也是她从没见过的。她确信自己没来过。
羽萝脑海中萦绕着被抓的恐怖猜测,浑身僵硬顽强地前行。
一旁的花草树木像被她吸引一般,纷纷侧身朝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身体还是虚弱,绕过瀑布湖泊,直至走到后面实在走不动了,她便手脚并用地继续爬。
她得先去一个没有人,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最后实在没有体力,意识薄弱时,靠在一块巨石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