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一:捕蝶
、紧绷欲断的钢丝,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无声却刺耳的嗡鸣。林守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生命探测仪,始终没有离开夏晚晴。她看到女孩因为被粗暴对待而吃痛地蹙起秀气的眉头,看到她试图挣扎却被更用力地按住肩膀时,淡粉色的唇瓣被贝齿咬出的清晰苍白印子;也看到她在雇佣兵转头警惕四周的极短暂间隙,偷偷地、快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闪烁的不甘和求生的光芒,远胜于纯粹的崩溃与无助。

    这个女孩,和她调查资料里那个被保护得过度的、似乎只懂得享受奢华生活、带着些许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形象,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偏差。这份意料之外的坚韧,让林守心纯粹基于任务的、冰冷的评估中,不自觉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欣赏。

    然而,命运的剧本从不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轰——!”

    巨大的爆炸声毫无预兆地从工厂东侧炸响!声音如同巨锤擂鼓,震得人耳膜嗡鸣,整个庞大的钢架结构如同被无形巨人摇晃的玩具,剧烈地、令人心悸地颤抖起来,锈蚀的金属碎片和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如同末日暴雨般簌簌落下。A队的突入显然遭遇了远超预期的抵抗,交火在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行动!重复,立即行动!情况有变!”耳机里传来急促得几乎变调的命令,背景是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和模糊的呼喊。

    林守心的大脑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局势判断与路径规划。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猎豹终于等到了出击的瞬间,她从数米高的钢架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膝盖微曲,完美卸去所有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值得警惕的声音。她借助倒塌的设备、堆积如山的废弃原料桶形成的交错阴影,快速地、飘忽地移动着,身形与这片破败的黑暗完美融合。

    “噗!噗!”

    两声经过高效消音器处理的、如同夜枭叹息般的微弱枪响,在嘈杂震耳的爆炸背景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名看守夏晚晴的雇佣兵和另一个闻声从侧面通道冲出来的敌人,额头正中瞬间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脸上的狰狞与凶悍永远凝固,直挺挺地向着后方倒去,沉重的身躯砸起一片尘土。

    夏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爆炸与死亡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预期的疼痛或更可怕的侮辱并未降临。她只听到两声奇怪的、轻微的声响,以及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她颤抖着,用尽巨大的勇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然后,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穿着黑色贴身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沙漠中白杨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突兀而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人脸上涂着深色的伪装油彩,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双眼睛……锐利、清澈、冷静得像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冻土冰原,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竟折射出一种令人心颤魂摇的、纯粹的光芒。

    是那个……前几天在父亲举办的、无聊透顶却又不得不去的青年企业家联谊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氏集团”的女儿?那个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对自己的主动搭讪,也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回应了一句“可能见过”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拿着枪?而且……她刚才……

    巨大的信息量与眼前这超现实的场景,让夏晚晴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林守心没有给她任何消化震惊和理清思绪的时间。她迅速上前,手中锋利的军用匕首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精准地割断了反绑着夏晚晴手腕的、勒出红痕的塑料扎带。“跟我走。”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而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瞬间穿透了夏晚晴所有的恐慌与迷茫。

    夏晚晴怔怔地看着她,手腕上被束缚的疼痛尚未完全消散,骤然获得的自由感和眼前这巨大无比的反差让她无所适从。眼前的人,和晚宴上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甚至显得有些孤僻的女孩判若两人。不仅仅是装束和手中那支充满煞气的步枪,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能掌控眼前这片混乱与死亡的绝对气场。那双眼睛,不再是疏离和茫然,而是如同刚刚出鞘、饮过血的传世名剑,寒光凛冽,让人在本能恐惧之余,竟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股想要全然信赖和……紧紧追随的冲动。

    “你……你到底……”夏晚晴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没时间解释,想活命就跟紧我。”林守心干脆地打断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而细腻。她不再多言,拉着她,朝着记忆中预设的撤离路线开始疾奔。

    工厂内部已经彻底化为人间炼狱。枪声如同永不停歇的爆豆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响起,爆炸的火光不时撕裂浓重的黑暗,将扭曲的人影、飞溅的碎片和瞬间的毁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上演着一幕幕短暂而残酷的皮影戏。呼喊声、垂死的惨叫声、短促而凶狠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地狱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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