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孙立,“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造反!那我问你,我那两个表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他们被那老猪狗诬陷,屈打成招,眼看就要问斩!你当哥哥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是!你有官身!你前程远大!可解珍解宝也是我们的骨肉至亲!孙新是你亲兄弟!你不救他们,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顾大嫂说着,突然转身冲向厨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切肉菜刀冲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将刀锋猛地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大嫂!”
“当家的!”
“妹子不可!”
惊呼声四起。
顾大嫂泪流满面,对着孙立决然道:“孙提辖!孙大人!我顾三娘今日把话撂这儿!要么,你点头,大家一起救人!、
要么,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官身走!我顾大娘没你这个大伯!我这就抹了脖子,去阴曹地府陪我那两个苦命的兄弟!省得活着眼睁睁看他们冤死!你选!”
刀锋紧贴着皮肤,已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顾大嫂眼神决绝,没有丝毫作伪。
孙立如遭雷击,看着弟媳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眼中那份宁为玉碎的疯狂,又想到牢中那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
他脸上的挣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官场的谨慎、家族的安危、骨肉的亲情,在他心中剧烈撕扯。
“当啷”一声,他腰间的佩刀颓然掉在地上。
孙立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罢,罢,罢!放下刀,我依你们便是。”
顾大嫂闻言,手中的刀“哐当”落地,人也软软地瘫坐下来,孙新和邹润赶忙上前扶住。
孙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内心煎熬到了极点。
方天靖心中也松了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过去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孙立不同意自己的计谋,没有他配合很难干成事。
他立刻沉声道:“事不宜迟!按计划行事!”
乐和立刻返回大牢,暗中保护解珍、解宝兄弟二人。
方天靖已经提醒他,要小心牢房节级包吉被收买后暗中加害。
孙立不宜直接参与劫牢。方天靖安排他坐镇城内,在关键时刻制造一些混乱阻碍追兵,为逃亡争取时间。
方天靖决定趁夜亲自潜入知府内宅。
“今夜三更动手!”
方天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成败在此一举!各自小心!”
……
登州府衙内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避开稀落的灯笼和守卫,轻车熟路地摸向内宅书房。
此人正是方天靖。
他对府衙格局早已暗中探明。
书房内还亮着灯。
忽觉一阵冷风吹入,烛火猛地摇曳。
“谁?”知府警觉抬头。
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案前。
知府大惊失色,刚要呼喊,一把冰冷的短刀已抵在他的咽喉。
“噤声。”
方天靖声音低沉,“王知府,深夜打扰,情非得已。在下并无伤你之意,只想与你谈笔交易。”
知府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硬:“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方天靖缓缓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在下孟靖。”
方天靖报出化名,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轻轻放在知府面前的桌案上。
“替东京蔡太师府上办事。”
“蔡太师?”知府瞳孔骤缩,盯着那块腰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虽未亲眼见过太师府的腰牌,但这等形制、材质,绝非寻常人能伪造!
联想到近日确有太师府的人路过登州的风声,他心中信了大半。
“孟大人?”知府的声音都变了调。
“下官不知是孟大人驾临,多有得罪!不知太师有何吩咐?”
方天靖收起腰牌,语气缓和了些,“吩咐谈不上。本官奉太师钧旨巡视登州府,今日听闻有一解姓兄弟被无辜构陷一事,甚觉不公。太师爱民如子,最恨此等鱼肉乡里、构陷良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