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节
!你看看他写的什么?!”

    “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什么不说完?!”

    “他为什么到死都要留着这个钩子钓着咱?!为什么?!”

    老朱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质问着,仿佛蒋就是张飙的化身。

    蒋跪在地上,任由皇帝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老朱咆哮了一阵,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殿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活泼的身影。

    【皇爷爷!皇爷爷!你看孙儿写的字!】

    【皇爷爷,孙儿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当个大英雄!】

    【雄英……朕的乖孙……】

    朱雄英稚嫩清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那张酷似标儿和常氏的小脸带着纯真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第一个嫡孙,是他和大明未来的希望啊!

    可这孩子,八岁就没了。

    八岁!

    他才八岁!

    谁这么恶毒!?害死了咱的嫡孙?!

    【你知道朱雄英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愧疚!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愤怒和绝望。

    他对不起雄英!对不起标儿!对不起早逝的常氏!

    如果他当年能狠下心彻查,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的悲剧?是不是标儿就不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灵魂。

    “是咱……是咱对不起他们……”

    “是咱没用……连自己的孙儿都护不住……连他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

    老朱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充满了悔恨和无力的爷爷、父亲。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最后一丝希冀:

    “蒋!你说!张飙……张飙他是不是在骗咱?!”

    “他是不是为了扰乱咱的心神,故意胡说的?!雄英就是病死的!对不对?!你告诉咱!”

    他在寻求一个否认,一个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的答案。

    蒋抬起头,看着皇帝那濒临崩溃、充满祈求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老朱的这个问题,而是讲述了刑场发生的事。

    “皇上,刑场那边……张飙伏法后,百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群情激愤!”

    “有人高呼‘张青天’,有人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开始冲击监刑台,辱骂刘三吾大人和在场士子为‘国贼’、‘腐儒’!”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现场几乎失控,五城兵马司弹压不住,臣不得已调用了部分锦衣卫力士,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但民怨沸腾,恐非武力所能彻底平息!刘三吾大人……受惊过度,已瘫软不能行!”

    老朱听到这个答非所问的禀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刚刚被张飙《治安疏》激起的怒火还未平息,此刻又添上‘民变’的惊怒。

    “反了!都反了!”

    他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群刁民!被那妖孽蛊惑,竟敢冲击法场!刘三吾这个废物!”

    蒋抬头,小心翼翼地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条:

    “皇上……还有一件事……异象……刑场那边,天空……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雪花?”

    老朱一愣,应天府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怎么会突然下雪?

    蒋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皇上!就在张飙人头落地后不久,刑场上空,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细碎雪花!”

    “如今外面……已然是‘六月飞雪之象’!”

    “六月飞雪之象……六月飞雪之象……”

    老朱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