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他写的什么?!”
“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为什么不说完?!”
“他为什么到死都要留着这个钩子钓着咱?!为什么?!”
老朱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挥舞着手臂,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质问着,仿佛蒋就是张飙的化身。
蒋跪在地上,任由皇帝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老朱咆哮了一阵,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殿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活泼的身影。
【皇爷爷!皇爷爷!你看孙儿写的字!】
【皇爷爷,孙儿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当个大英雄!】
【雄英……朕的乖孙……】
朱雄英稚嫩清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那张酷似标儿和常氏的小脸带着纯真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第一个嫡孙,是他和大明未来的希望啊!
可这孩子,八岁就没了。
八岁!
他才八岁!
谁这么恶毒!?害死了咱的嫡孙?!
【你知道朱雄英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愧疚!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愤怒和绝望。
他对不起雄英!对不起标儿!对不起早逝的常氏!
如果他当年能狠下心彻查,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的悲剧?是不是标儿就不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灵魂。
“是咱……是咱对不起他们……”
“是咱没用……连自己的孙儿都护不住……连他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
老朱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充满了悔恨和无力的爷爷、父亲。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最后一丝希冀:
“蒋!你说!张飙……张飙他是不是在骗咱?!”
“他是不是为了扰乱咱的心神,故意胡说的?!雄英就是病死的!对不对?!你告诉咱!”
他在寻求一个否认,一个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的答案。
蒋抬起头,看着皇帝那濒临崩溃、充满祈求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老朱的这个问题,而是讲述了刑场发生的事。
“皇上,刑场那边……张飙伏法后,百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群情激愤!”
“有人高呼‘张青天’,有人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开始冲击监刑台,辱骂刘三吾大人和在场士子为‘国贼’、‘腐儒’!”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现场几乎失控,五城兵马司弹压不住,臣不得已调用了部分锦衣卫力士,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但民怨沸腾,恐非武力所能彻底平息!刘三吾大人……受惊过度,已瘫软不能行!”
老朱听到这个答非所问的禀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刚刚被张飙《治安疏》激起的怒火还未平息,此刻又添上‘民变’的惊怒。
“反了!都反了!”
他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群刁民!被那妖孽蛊惑,竟敢冲击法场!刘三吾这个废物!”
蒋抬头,小心翼翼地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条:
“皇上……还有一件事……异象……刑场那边,天空……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雪花?”
老朱一愣,应天府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怎么会突然下雪?
蒋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皇上!就在张飙人头落地后不久,刑场上空,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细碎雪花!”
“如今外面……已然是‘六月飞雪之象’!”
“六月飞雪之象……六月飞雪之象……”
老朱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