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囚车的车门。

    张飙满脸笑容的下车,脚步轻快的登上刑台,在断头台前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宣旨!”

    刘三吾声嘶力竭,却一点儿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蒋则朝一名宣旨太监点头示意,后者连忙捧起一卷明黄黄的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等会儿!”

    断头台前的张飙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刑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闻言,都为之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连高踞监刑台的蒋,眉头都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见张飙费力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在观刑台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蒋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蒋指挥使!不对劲啊!”

    他扯着嗓子喊道,语气活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农:

    “我这都要上路了,怎么皇上他老人家就这么让我光着身子走啊?”

    光着身子走?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连那些正在偷偷抹眼泪的沈浪、老兵们都忘了悲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张飙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声音大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您看啊,我这生前,好歹也是个‘御史’,甚至做到过‘都御史’这样的高位。虽然没领过朝廷一文钱俸禄,但好歹也为大明‘操劳’过不是?”

    “这死了,总得有点陪葬品,下去见了阎王爷,也好说道说道,显得咱大明体面,显得咱大明皇帝大方,对不对?”

    蒋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手指不由自主的按向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从勋贵大臣到贩夫走卒,哪个临死前不是哭嚎求饶,就是慷慨陈词?

    像这种死到临头还惦记着‘陪葬品’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张飙!你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刘三吾气得胡子直抖,厉声呵斥。

    “哎哎哎,这位刘大学士,你别急啊!”

    张飙朝他摆了摆手,一脸‘你不懂事’的表情:“我这怎么是胡言乱语呢?我这是在为咱大明的脸面着想!”

    说着,他转过头,又看向蒋,眼神那叫一个真诚:

    “蒋指挥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上之前下旨送了我一套七彩琉璃茶具?”

    “如今,我人都快死了,茶具却不见了。咋滴,皇上这是要出尔反尔,连死人的东西都要收回去?“

    轰隆!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蒋脸都吓白了,心说你他娘的可真敢说!

    “住嘴!”

    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但张飙哪管他,又环顾在场的所有人,委屈巴巴地道:

    “你们看看啊,那套琉璃酒杯,是皇上赐给我的,我用着挺顺手的,得带着!不然下面那些老鬼该笑话咱大明穷酸了!”

    “还有牢房里那床被子,虽然薄了点,但跟我有感情了,也得带着!下面阴冷啊!”

    “哦对了,前几天蒋蒋大人‘请’我吃的那个王麻子猪头肉,味道不错,再来俩斤!路上吃!”

    “另外……”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从酒杯、被子、猪蹄,到笔墨纸砚,甚至还想把诏狱里那块他经常靠着发呆的石头都捎上。

    理由更是千奇百怪,什么’下面文风不盛需要启蒙‘、’石头坐着舒服习惯了’……

    刑场之上,数万围观群众,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全都傻眼了。

    悲伤的气氛?不存在的。

    肃杀的氛围?荡然无存。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如同传染一般,压抑的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张飙是疯了吧?”

    “临死还要猪头肉?他怎么不把王麻子带下去给他现做呢?”

    “还要被子?他当是去郊游啊!”

    “我的老天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上刑场的!”

    观刑台上,朱高燧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