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节
    这些奏疏,有的打着维护‘天家亲情’、‘祖宗成法’的旗号,有的则以‘朝令夕改动摇国本’、‘恐引内外不安’为理由。

    虽然没有直接反对‘废黜藩王俸禄制’,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当前政策动向的质疑和劝阻,意图让皇帝知难而退。

    此时,华盖殿内,老朱看着这几份奏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哼!消息倒是灵通!】

    【这才多久?都坐不住了?】

    【说什么‘天家亲情’,说什么‘祖宗成法’,不过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那点利益和那套僵死的规矩!】

    他心中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上书的官员抓起来,治他们一个窥探禁中、妄议朝政之罪。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这些奏疏措辞谨慎,抓不到把柄,若强行镇压,只会坐实‘朝令夕改’、‘动摇国本’的指责,让本就敏感的局势更加复杂。

    更重要的是,这些奏疏里提到的一些顾虑,并非全无道理。

    尤其是‘朝令夕改’和‘内外不安’这两点,像两根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难道……真是咱操之过急了?】

    【标儿刚去,朝局未稳,咱就急着对藩王动手,是否……太不近人情?也太冒险了?】

    一丝罕见的犹豫和自我怀疑,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他毕竟是人,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又即将对亲生儿子挥刀的父亲。

    对江山稳固的执着,与对身后评价、乃至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眷顾,在他心中激烈地搏斗着。

    他烦躁地将奏疏推开,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改革的决心与现实的阻力,像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

    【不行!不能退!】

    【藩王之弊,已成痼疾,此时不除,更待何时?难道要留给允去面对吗?他压得住吗?】

    【可是……若因此引发动荡,边关不稳,岂不是咱的罪过?】

    就在老朱内心挣扎、进退维谷之际,一声禀报忽地传了进来:

    “启禀皇上,蒋指挥使求见!”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扔掉手中的奏疏,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蒋就走进了大殿。

    “臣,参见皇上!”

    “废话少说,何事?”

    老朱直接就不耐烦的打断了蒋的行礼。

    蒋心中一凛,连忙详细禀报了关于秦王府王氏、晋王府邓氏的调查结果,以及傅友德、冯胜未能及时察觉的缘由。

    当听到‘服毒自尽’、‘察觉时已气绝身亡’这些字眼时,老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服毒……好干净利落的手段!】

    【能在冯胜、傅友德这等沙场老将的眼皮底下,如此精准地灭口……】

    紧接着,蒋又禀报了针对李景隆、郭英的调查结果:

    “经多方查证,曹国公李景隆、武定侯郭英,虽与傅友文等人有往来,且自身亦有贪墨、纵仆等不法事,但确无实证表明其与太子殿下之事有牵连。”

    老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风暴在无声地积聚。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虚无的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森寒:

    “呵……好大的手笔!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蒋都感到一阵心悸。

    “能在陕西、在京城、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样的局,动用这么多的死士,事后还能如此干净地抹掉痕迹,连冯胜、傅友德都瞒了过去……”

    老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王朝的命脉上。

    “看来这些年……咱对他们还是太‘信任’了!信任到让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以挑战咱的底线!”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已不仅仅指秦、晋、周三王,而是包含了那个隐藏更深、手段更狠、布局更广的‘幕后黑手’。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暴怒和冲动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种猎人般的耐心。

    他知道,面对如此狡猾、隐藏如此之深的对手,继续大张旗鼓地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被对方引入歧途,或者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的动荡。

    【嗯,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老朱很快便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蒋!”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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