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似平静,却不知其下隐藏着多少暗流和裂痕,仿佛随时可能碎裂,将踏足其上的人吞噬。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下的暗流,在他胸中疯狂涌动。
有对父皇冷酷手段的恐惧和心寒。
有对兄弟们悲惨下场的兔死狐悲。
有对自己和儿子们未来的深深忧虑。
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甘和愤怒。
他朱棣,镇守北疆,抵御蒙元,功勋卓著,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为何要遭受如此猜忌和逼迫?!
难道就因为他有能力、有军功,就该死吗?!
这冰冷的世道,这无情的帝王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朱棣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一直沉默如同磐石的姚广孝。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冰冷的火焰。
只见他毫无征兆的抬起手,指向那条看似无法逾越的冰封河流,声音沙哑而低沉,问出了那个决定未来命运的问题:
“大师……你说,本王能走到对岸吗?”
他的问题,看似在问冰河,实则是在问这凶险无比的局势,问那遥不可及却充满诱惑的彼岸,问他自己.还有没有路可走。
姚广孝愣了一下,随即顺着朱棣所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一片苍茫的冰原,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棣。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朱棣此刻决绝而孤注一掷的身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能’还是‘不能’。
只是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
“佛曰:渡人渡己。”
“彼岸何在,不在河宽,在心诚。”
“王爷心中既有彼岸,何惧脚下寒冰?”
话音落下,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看似平坦、实则杀机四伏的冰面,久久不语。
渐渐地,河风变得更冷了。
【父皇,您难道还不明白吗?真正害死大哥的其实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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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一个奸臣要死了,你们哭什么?
老朱对儿子的疯狂试探和对藩王制度的清晰反省,愈演愈烈。
虽然老朱严令禁止参会的人,泄露任何关于‘废黜藩王俸禄制’的消息,但如此重大的政策动向,又岂能完全瞒过那些在朝堂沉浮多年、嗅觉灵敏的‘有心人’?
户部郎中郁新领命后,立刻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书办,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档案库,开始秘密核算各王府历年用度。
吏部、兵部也悄然开始了对宗室子弟情况的摸底。
这些动作虽然隐秘,但各部门之间必要的文书往来、人员调动,还是留下了一些难以完全掩盖的蛛丝马迹。
很快,一些与藩王利益攸关、或在藩王身上有投资的朝臣,以及那些秉持‘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守旧派官员,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尽管老朱已经严明,所谓的‘祖宗成法’,是他自己制定的《皇明祖训》,改不改,应该由他说了算。
但分封制度,由来已久。
特别是那些推崇《周礼》的文官集团,根本不认可老朱的说辞。
他们觉得,‘祖宗成法’遵循的是‘周公之典’,老朱只不过是改良了‘封建’。
而《皇明祖训》,是以法制为基石的。
若法制随意更改,将天下大乱。
于是,不久之后,几份措辞委婉却意图明确的奏疏,便被小心翼翼地呈递到了通政司,最终摆上了老朱的御案。
【臣某谨奏:窃闻近日有司核查王府岁支,臣愚以为,诸王乃皇上骨肉,国家屏藩,镇守四方,劳苦功高。】
【其用度皆有定例,若骤然更张,恐伤天家亲情,亦寒戍边将士之心。】
【况祖宗成法,行之有年,未闻有大弊,伏乞陛下慎思,持重为要……】
【臣某昧死上言:朝令夕改,乃治国之大忌。王府俸禄之制,乃皇上钦定,维系天潢贵胄,彰显皇家恩典。】
【若轻言变动,非但诸王惶惑,恐天下臣民亦生疑虑,以为朝廷失序,于社稷稳定恐有妨害……】
【臣闻‘治大国若烹小鲜’,当以安稳为上。】
【今四方虽定,然北元残寇未靖,西南土司时有反复。正当倚重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