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十几位育有藩王的嫔妃被‘请’到了这里,她们穿着正式的宫装,却个个面色惶惑。

    她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却无人知道皇帝突然将她们召集于此的真正目的。

    当大太监云明面无表情地宣读皇帝口谕时,整个偏殿如同被投入了冰窖,瞬间死寂。

    “咱近来思虑国本,太子之位空悬,终非社稷之福。咱有意从就藩的皇子中,择贤而立……”

    “尔等皆乃皇子生母,于立储之事,咱亦想听听尔等肺腑之言。”

    “今日,便各自修书一封,予尔等之子。告知他们,咱私下属意,望其克己勤勉,静待佳音。”

    “切记,此事机密,万不可外泄……”

    口谕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嫔妃脑海中炸响。

    【立藩王为太子?!】

    【皇上属意自己的儿子?!】

    【这是真的吗?还是……一场可怕的试探?】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她们有的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失声惊呼。

    有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恐惧压了下去。

    云明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挥手,早有准备好的小太监们端着笔墨纸砚,无声地走到每一位嫔妃面前,将东西放在她们身侧的案几上。

    “诸位娘娘,请吧。”

    云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皇上等着看诸位娘娘的‘肺腑之言’呢。”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直到一位端庄大方,年纪约长的妇人,率先拿起笔开始书写,众嫔妃们才放弃挣扎,纷纷走到案几边书写。

    不过,她们拿笔的手都在颤抖,似乎找不到落字点。

    而云明的目光,则快速落在每一位嫔妃身上,将她们的神情、动作,全都记在心里。

    紧接着,每个嫔妃书写时的速度、甚至笔迹的工整与否,也被旁边侍立的宦官和隐在暗处的眼线,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有的妃子写了又撕,撕了又写,额头冷汗直流。

    有的妃子咬着嘴唇,眼神决绝,下笔飞快,仿佛在赌一把。

    有的妃子则写得极其谨慎,字斟句酌,每一笔都仿佛有千钧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信件才陆续写完,然后被小太监们收走,当场用火漆封存,贴上标签。

    云明捧着这一叠沉甸甸的、承载着无数野心和恐惧的信件,如同捧着一盆炭火。

    他躬身对诸位嫔妃道:“诸位娘娘辛苦了,且回宫歇息吧。皇上自有圣断。”

    嫔妃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腹的惊疑和未尽的期盼,魂不守舍地各自散去。

    偏殿内,只剩下浓郁的香火气和一片死寂后的空虚。

    云明不敢耽搁,立刻捧着信件返回华盖殿。

    ……

    接下来的三日,离得较近的藩王,将陆续收到她们母妃的‘家书’。

    而没有母妃‘家书’的藩王,则收到了父皇特别的‘关爱’。

    比如身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此时,燕王朱棣刚刚结束了对边塞防务的巡视,一身风尘,策马返回王府。

    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绕道来到了城外那条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河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黑衣僧人姚广孝。

    只见他正静静地站在河畔,望着冰封的河面,如同一尊黑色的石雕。

    那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姚广孝极少主动在这种地方等他。

    他勒住马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翻身下马,牵着马缓缓走了过去。

    “大师。”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姚广孝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王爷,京城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