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朱高煦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竟敢在皇爷爷面前要钱要面?这跟市井无赖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皇爷爷就该一刀砍了他!”

    朱棣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后落在朱高煦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砍了他?然后呢?让满应天府都知道,咱大明朝穷得连御史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让那些本来就心怀叵测的人,更有借口攻讦朝廷?”

    朱高煦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那也不能由着他如此放肆!丢了皇家的脸面!”

    “脸面?”朱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有时候,脸面这东西,比实打实的银子,更不值钱。”

    他踱了两步,看向朱高炽:“炽儿,你怎么看?”

    朱高炽胖乎乎的身体微微前倾,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回父王,儿臣以为,张御史此举,看似荒诞无礼,实则剑走偏锋,直指要害。”

    “哦?”朱棣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其一!”

    朱高炽掰着胖手指:“他点出了户部亏空、朝廷拖欠俸禄的实情,这是谁都捂不住的事实。皇爷爷纵然盛怒,也只能认,甚至不得不自掏腰包补发,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朝廷财政的窘迫。”

    “其二!”

    他又掰下一根手指:“他用沈御史当玉佩换猪头的事,把‘朝廷穷’这个概念,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甚至有点凄惨好笑的市井故事。这故事传出去,杀伤力可比十道弹劾户部的奏章都大!

    百姓茶余饭后一嚼,御史都穷成这样了,朝廷还能好?这脸,丢得比张飙在奉天殿上打滚都彻底!”

    “其三!”

    朱高炽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深意:“他把自己和那个沈浪,塑造成了被朝廷亏欠、走投无路的‘苦主’形象。皇爷爷杀了他,就是坐实了朝廷刻薄寡恩。不杀他,反而显得皇爷爷‘体恤臣下’。

    这进退之间张御史看似把自己置于险地,实则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看得还算明白。那你觉得,此人可用否?”

    朱高炽摇摇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此人行事过于乖张,难以掌控。且他今日敢在奉天殿讨薪,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用他,风险太大,犹如刀尖舔蜜。不过.”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他捅破了户部这层窗户纸,给了皇爷爷一个向藩王发难、削减藩王俸禄、护卫粮饷的由头。儿子以为,父王应该要早做准备。否则,北平的苦日子要来了!”

    朱棣没有接口,目光却落在了朱高燧身上,蹙眉道:“燧儿,你觉得呢?”

    朱高燧抬头望着屋顶,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应该整点猪头肉。”

    “……”

    朱棣、朱高炽、朱高煦。

    张飙那厮果然不能用!有毒!

    

    第34章 皇位,是咱老朱家的!

    孝陵东侧,新起的明东陵在深秋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清冷。

    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石像生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悲凉。

    老朱屏退了所有随从,连蒋都被他勒令留在百步之外的陵道入口。

    他独自一人,佝偻着背,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石阶,走向那座新立的巨大墓碑。

    他身上那件素麻斩衰重孝,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小包裹,里面是几块尚有余温的、他亲手从御膳房拿的芝麻糖饼朱标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终于,他站定在墓碑前。

    冰冷的石碑上,‘大明懿文太子朱标之墓’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出手,枯槁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摩挲着那冰冷的石刻,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儿子温热的皮肤。

    “标儿.爹来看你了.”

    声音干涩嘶哑,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坐下,如同一个疲惫至极的老农,坐在自家田埂上。

    他把那包芝麻糖饼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孩子。

    “这两天朝中出了个混账东西.”

    老朱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又像是积压了太多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墓碑,仿佛儿子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是个小御史,叫张飙。”

    老朱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哭是笑:“胆子.比天还大!”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语速很慢,带着一种疲惫不堪的茫然和憋屈:

    “他在奉天殿上跟爹算账!算他那点俸禄!九十石,折来折去,实发多少多少米价多少多少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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