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袁满比她大4岁,是京州市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时袁满进火石资本的时候已经26岁了,据说是教培老师转行,所以也是从最基础的行政工作干起的。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且即将毕业的女孩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至于去自杀。
顾思云好奇也纳闷,扭头看向身边让顾子安从桥旁边拿过来的背包,她没忍住翻开查看,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信封——是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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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袁满,来自Z省最南端的也是最贫穷的嘉裕少数民族自治洲,今年22岁,即将从京州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家中自幼贫苦,我下头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弟弟出生那年我即将小学毕业,因为成绩优异,我获得了一个县里中学的特招名额。可入学需要交书本费,虽然不算多,但爹娘不愿再出钱让我继续读书,我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幸运的是学校里的老师不愿放弃我,资助了我书本费,我才勉强读了初中。”
“我上初中之后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初三那年代表学校去县城参加了一个竞赛,最后老师告诉我我可以凭借竞赛成绩保送到县城一中。”
“但这次我爹娘怎么都不同意了,因为他们觉得我差不多可以嫁人了,换来的彩礼钱可以拿出来给我弟以后上学结婚用。我当时彻底绝望了,因为去县城上高中每年都要掏三百块钱的住宿费,不再是只掏个书本费就能上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上学,我想出去。所以我向我爹娘承诺我只上完高中就再也不上了,上过高中的媳妇肯定能换更多彩礼,我以后把挣得钱全拿来给我弟弟。最后他们才松口同意。”
“我争气的很,三年后高考我考了全校第一,借的同学家的电脑报的志愿,被京州师范成功录取了。就在我以为能成功离开山里,到京州念大学的时候,被我爹撕成碎片的录取通知书再次一棒槌将我打懵。他们狰狞的语气和神色大骂我‘白眼狼’、‘赔钱货’、‘败家子’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尼采说过:‘那些打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加强大’,我才不信没了录取通知书就不让我上学了呢,我就是要上学。我偷了身份证和200块钱离开了家。客车转大巴、大巴转绿皮火车,整整三天三夜才到了京州。”
“洗盘子刷碗拖地……在京州能赚到钱的工作太多了。”
“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个特别善良的老板娘,她了解了我的情况后给我添了300块钱工资,让我在开学报道前一天凑齐了学费和住宿费。后来我了解到了国家助学贷款,不过我没申请,因为我没有户口本。所以我每天都得奔波于学校教室和兼职店铺。”
“这几年,虽然苦,但也都熬过来了。最苦的就是最后一年,我报考了京州市乡村教师专项硕士招聘项目,在我本科毕业后再读2年全日制教育硕士,入学即签定向协议,到时候我就可以落京州集体户口,彻底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且是在京州,在首都。”
“这一年,我比往年要忙的多得多得多,不仅要兼职赚取学费,还要忙着备考,年前还因为过度劳累在图书馆晕倒过。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我想着,死了也算我解脱了。可是我想得太美了,我没想到命运这么喜欢捉弄我。我没死,从医院病床爬起来之后拍拍屁股又回了学校。”
“最后一个好消息,一如我当年成功考上县里初中和高中、最后成功被京师范录取,我这次依旧稳稳地拿下了考试,笔试加面试,综合成绩第一,京州户口和教师事业编就在不远的前方向我招手。”
“但很遗憾,我说了,这是最后一个好消息。”
“‘因录用者家庭成员可能存在诚信风险,以及未劝阻亲属不良行为’,这是区教委审核小组出具的暂缓录用的建议,我有过申诉,但被驳回了。”
“然后,我的名额被取消了,由综合成绩第二名的竞争者替补录用。”
“电话里、公示栏里的消息一度让我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还是太傻了,我从来没想过我爹娘阻止我上初中、阻止我上高中、阻止我上大学……然后我努力上了初中、努力上了高中、努力上了大学。”
“最后,我努力考上了教师编,然后,他们还是阻止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如果我的爹娘是这样,那为什么老天爷不直接让我变成孤儿呢?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那么支持自己的孩子,而只有我的父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的父母要帮着别人来害我?他们收了第二名的好处就能这样对我了吗?就能这样对待我的努力结果吗?就能让我一整年的辛苦付出全部付之一炬吗?”
“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再留在京州了,我从山里跑出来,可是京州现在已经和山里没什么两样了。”
“我没有钱,也没有债,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