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搭在樊屿燃背上,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樊屿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
“请假了。”庄习谦说得轻描淡写,把书包甩到肩上,“发烧三十八度五,教官只好放人咯。”
她侧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确实能看出疲惫,但怎么看都不像发烧的样子。
“骗人的?”
“嗯。”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这个时间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声。
樊屿燃有很多问题想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知道她在这里?集训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沉默地走着,感受着夜风刮在脸上的凉意。
走了一段,庄习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真切,但声音很清晰: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樊屿燃摇摇头。
“真的?”
“真的。”
庄习谦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话的真伪。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手机给我。”
樊屿燃从口袋里掏出没电关机的手机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看,又塞回她手里。
“下次记得充电。”他说,语气很平,“不然找不到你。”
她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人行道的地砖有些裂缝,里面长着枯黄的杂草。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手掌很暖,手指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感。先是松松地圈住她的手腕,然后慢慢向下,手指滑入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
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没有询问,也没有迟疑。
就像他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樊屿燃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交握的手垂在身侧,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手一开始是冰凉的,被他牢牢地扣在掌心里,慢慢也染上了温度。指节相抵,脉搏在相贴的皮肤下轻轻跳动,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公交站,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站牌下空无一人。
“打车吧。”
庄习谦说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叫车。
等待的时间里,他们依然牵着手。谁都没松开,也没人提起这件事。就像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网约车很快到了,上车后,庄习谦报了她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樊屿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庄习谦的手还握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那个视频通话,想起心里那个“想亲他”的念头。
而现在他就在身边,真实可触。她的手被他牢牢扣着,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庄习谦付了钱,和她一起下车。
“我自己进去就行。”她说。
“嗯。”他应着,却没松开手。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保安在亭子里打盹,没人注意到他们。
又过了片刻,庄习谦才慢慢松开手指。脱离他掌心的那一刻,夜风的凉意立刻缠绕上来。
“樊屿燃。”
“嗯?”
少年逆着光笑了笑:“开心点呗。”
“……有什么好开心的。”
“哦……”庄习谦撇了撇嘴,“我还以为看见我你会挺开心的呢。”
樊屿燃看着他,没反对。
其实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开心。
被阴影笼罩时,看到光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吧。
有错愕,也有冲动。
心里酸酸胀胀,破开了一个洞。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上去吧。”
她转身走进小区,一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门口,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
左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指缝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她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看。
掌心有细密的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她站直身子,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树影一晃,她就又被黑暗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