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闭眼,数羊,调整呼吸……试了几种方法,毫无用处。

    脑子里反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白天的片段:军训结束的哨声、手机游戏里炫目的技能特效、炸鸡柳甘梅粉的酸甜、庄习谦递过来剥好的栗子、还有那张塔罗牌上闪烁着星光的宁静画面……

    各种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困意,反而让神经更加清醒。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慌。

    躺了不知道多久,身体已经开始发出僵硬的抗议。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猛地坐起身,摸索着套上拖鞋,决定去洗把脸。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灯微弱的光。她借着这点光,摸索着打开门,走向公共洗漱间。

    洗漱间亮着惨白的节能灯光,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走到最里面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地涌出,她双手接了一捧,猛地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皮肤,激得她打了个轻颤,混沌的大脑似乎也清明了一些。她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水池边缘,低着头,任由水珠顺着脸颊和发丝往下淌,滴落在池子里,绽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面长方形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很白,是那种长期待在室内、缺乏日晒的冷调白皙,此刻在惨白灯光下,几乎显得有些透明。水珠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划过纤细的眉毛。她的眉形很漂亮,不是刻意修出来的精致,而是带着点自然的野生感,眉尾微微上扬,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不易接近的疏离。

    睫毛很长,被水打湿了,几根几根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阴影下,是一双形状很好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偏浅,在光线不足时看起来像是朦胧的琥珀色,此刻因为困倦和被打扰,带着点水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双眼睛平时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游离,此刻在寂静的深夜,却仿佛卸下了一些防备,流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水滴顺着挺翘的鼻梁滑落,汇聚在鼻尖,欲滴未滴。她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大概是刚被冷水刺激过的缘故,抿成一条微微向下的直线,透着一股倔强和不耐烦。

    一张无可挑剔的、带着破碎感和疏离感的脸。

    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却又觉得难以靠近的长相。

    樊屿燃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关的物件。

    她抬手,用冰凉的手指抹去挂在睫毛和脸颊上的水珠,镜子里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风声还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呼啸,但洗漱间里,只有她,和镜子里那个同样清醒而孤独的影子。

    凉水带来的片刻清醒正在逐渐消退,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漫上,但睡意,却依旧渺茫。

    她扯过旁边挂着的有些发硬的公用毛巾,随意地在脸上擦了两把,将毛巾扔回原处,不再看镜子,转身离开了这间灯火通明却更显寂寥的屋子。

    回到黑暗的宿舍,重新躺回床上。风声似乎小了一点,或者只是她习惯了。她睁着眼,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