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身材瘦小,穿着颇显宽大的衣甲,脸被灰土糊得看不清。
萧弈下意识就去拔佩刀,手刚按在刀柄上,却是顿住。
对方已冲到他面前,泪水流下,显出一道灰土下白皙的皮肤,那一双明眸他很熟悉,蒙着痛苦、绝望。
竟是郭馨。
她没收住脚步,径直撞在萧弈身上,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捶打他的胸甲。
“你这个骗子!呜呜……你骗我,他们全都死了……你为何骗我?”
“五娘。”郭信上前,试图拉开郭馨,道:“你做甚……”
“呜呜,我看到大哥设了灵位……他都告诉我了……阿娘、二哥分明没了……这个骗子……”
郭信愣在了当场,失魂落魄。
郭馨还是一下下捶着萧弈。
隔着衣甲,萧弈并不觉得疼,他低下头,见郭馨双目通红,伤心欲绝。
她泪眼朦胧,远比拳头对他更有杀伤力。
第83章 归开封
帐中明亮,魏仁浦却又添了一盏油灯,坐下,铺开笔墨,代郭威写给李涛的回信。
萧弈沉吟着开口,道:“郭五娘让我顺道带她一起去开封。”
魏仁浦不语。
“魏先生?你不反对?”
“你与我说,是盼我反对?”魏仁浦问道:“那……理由呢?”
“有危险。”
“有危险的是那些归降得慢了的官员将领,否则,明公放任子侄随你同行,诸将岂会不管不问?”魏仁浦下意识轻笑一声,道:“我敢保证,今夜开始,就会有南军将领前来归降。”
萧弈道:“如此说来,魏先生同意郭五娘随我一道前往?”
魏仁浦又不答。
“魏先生方才与五娘在说什么?”
“年轻人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魏仁浦笔走龙蛇,须臾写好了一封信件,并不急着折好装封,而是沉吟着,缓缓开口。
“刘铢戮明公满门,其罪万死难辞,明公恨不能生啖其肉……可当明公入主开封,对刘铢的处置反倒可以利用,此间原由,你可明白?”
“不明白。”
魏仁浦一滞,无奈,只好将话说得更直白些,道:“刘铢屠郭家,明公若复屠其家,冤冤相报,岂明主所为?彼时,我必劝明公赦免刘铢家眷,以彰仁德,尽快稳定局面,故而,刘铢之家眷,你务必留着。”
言尽于此,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郭威想必恨不得对刘铢施以极刑,然而挥师南下,纵得了江山,就连心中仇恨与一口怨气,也被臣属视为政治斗争的筹码,博取仁名的工具。
报仇泄愤之事,倒不如交给子女快意恩仇,不掺其他。
萧弈不由有些唏嘘。
郭威起兵本是说要报仇,走到这里,考虑的已是人心利弊,安稳局势,哪怕一切还只是魏仁浦的想法。
幕僚敢有此想,可见郭威有终结乱世之志。
再把对高官贵胄之仁与对百姓纵兵剽掠之诺一对比,可见时代风气之酷烈,郭威之不自由……
一封信被交到了萧弈手中。
“去吧,将那匣子带上。”
魏仁浦随手一指,旋即翻看军粮簿,显然还很忙。
萧弈收信入怀,捧起帐帘边的匣子,打开一看,是慕容彦超的头颅,已经用盐腌好了,栩栩如生。
出帐,郭信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那,郭馨却不在。
“魏先生答应了,五娘想去就让她一道去吧。”
“好。”
“走吧。”
萧弈不知说什么才好,两人沉默着,走过庆功气氛正浓郁的营地。
廿营宿地,一派喜庆。
花已填好了功劳簿,甚至连廿营额外的赏钱、抚恤都已发了下去,众人甭提多高兴了,或捧着钱来回地数,或商量如何置办家业,或哈着气擦拭着缴获的武器。
萧弈先把木匣子放在外面的地上,拿雪冻住。
“指挥回来啦!”
“哈哈,指挥,俺听营里正商量着给起个威风的浑号哩,有说‘花枪’的,那可不够威风,又有起‘阎王枪’的,俺看就不错。”
“廿营这次可是大出风头,立了首功。”
“嘿嘿,看谁还不眼馋咱们……三郎,怎脸色不对?”
“他累了。”萧弈看了郭信一眼,也没拂了众人的兴致,淡淡一笑,道:“这点功劳你们就满足了?明公可还未清君侧。”
“指挥说的对。”张满屯道:“这点功劳算个,田舍汉就是没见识。”
“铁牙哥不愧是太师府出来的。”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