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着脖子,道:“将军,兄弟们千辛万苦从澶州赶来,不就是为了搏个前程吗?斩贼首的功劳给了老潘,眼下还要……”
“住口!”
陈光穗大怒,砸出刀鞘,骂道:“直娘贼,当着曹帅,你教老子丢脸是吧?!”
徐胜不敢多言,兀自攥着拳,显然不甘。
见状,老潘忙开了口,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沉稳,道:“将军,让徐队正去呗,俺正好跑不动了,留下看顾伤员,收拾同袍尸体。”
“允了,点人吧。”
“喏。”
老潘转过头,一个个兵士低下脑袋。
萧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两人愿意留下,一个是被唤作吴狗子的新兵,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另一个是浑号胡凳的斥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就他俩了呗。”老潘道。
“算我一个。”
另一个斥候细猴窜了出来,嬉皮笑脸道:“俺留下陪陪胡凳,河北地界的沟沟坎坎,俺闭着眼都能摸清楚,给你们当个向导。”
“允,老潘,这交给你们了。”
陈光穗又瞪了徐胜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冻得徐胜不敢再吭声。
“走,路上再敢多嘴,军法处置!”
萧弈看了眼身后的范巳,道:“你也随曹节帅去邺都,先领了功劳。”
范巳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脚步往萧弈身边挪了挪。
“都头,我跟着你,我看你不太舒服。”
萧弈见他坚定的眼神,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那边,大队人马不再耽搁,马蹄声如惊雷般在官道上响起,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旷野尽头。
第57章 汇合
一小簇人留在那,回首看去,只见到满地狼藉的战场。
萧弈、范巳二人帮着老潘、细猴、胡凳、吴狗子四人埋了澶州兵的尸体,收缴了剩下的战利品,天黑了下来。
“就这样吧,剩下的给流民裹腹。”
“找个地方避避风雪。”
“那边就有个去处。”细猴指着路口不远处的林子,笑嘻嘻道:“林边有处废驿栈,早年是往来官差歇脚的地方,虽说破败,好歹有堵墙扛扛风刀子,强过在野外当冰梆子嘛……”
细猴没骗人,确实只有一堵墙挡风雪。
除此之外,地上散落着些灰烬,是过往商旅歇脚时留下的。
“漏屁的破墙。”胡凳笑骂道。
众人用油布支了个顶,拾来干柴,升了篝火,这才好受一些。
萧弈的身体太累了,头疼得厉害,坐在那把手凑到火边,很快就暖得发痒,一夜没怎么睡的疲惫与紧绷情绪渐渐松弛下来。
老潘就着火堆检查了吴狗子和胡凳的伤势,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卷干净的麻布。
“别动,艾草、蒲公英,免得你破伤风哩。”
这老卒动作麻利,拿麻布裹了吴狗子的伤口,又让胡凳卷了裤腿,手掌轻轻按了按,确认没骨折,从鞍袋里掏出个酒囊,倒了点烈酒在手上搓热了。
“忍着点,俺给你活血散瘀,揉开了明天还能跟着走。”
“那咱们也能快点到邺都。”
“急甚?”
“俺是不打紧,还不是怕拖累了大家伙。”
细猴在一旁乐得吱吱笑,插嘴道:“你这憨货,老潘在意这吗?他是菩萨心肠,看顾你哩,换做徐胜那驴入的,早把你丢下喂狼了。”
胡凳疼得额头冒冷汗,咧牙道:“还得是老潘,可不是第一遭救俺了。”
“揉好了,歇着吧你。”
萧弈困得厉害,还是参与进去,递过一块烤温的麦饼,道:“看这包扎的手法,老潘是老行伍了?”
老潘接过麦饼,道了声谢,应道:“军中混了大半辈子咧,早年在陈州地界刨食吃,后来契丹狗打进来,一把火烊了村子,没了活路,只好扛刀吃粮。城头旗子换得快,俺跟过的将军掰指头算算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这两年跟了王节帅,才算屁股沾炕,吃了几天安生饭。”
他话说得平淡,透着点乱世小卒随波逐流的沧桑。
萧弈问道:“都头还是队正?”
“什将。”
“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