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殷接过,径直递予萧弈,仿佛那只是寻常玩物。
萧弈打开一看,兵符由精铁锻造,刻“镇宁军左厢”字样,铜印顶端是个龟钮,翻过来,印面刻着九叠篆“镇宁军节度使印”七字。
他遂向王殷点了点头。
事成了,简单得让他有些意外。
“如此,不扰李兄休憩。”王殷微微颔首。
“那……”
李洪威该是想问后续如何。
王殷抬手止住,径直负手而出。
萧弈紧随,踏出门槛,寒风如冰水扑面。
走出李府一段路后,萧弈问道:“王节帅方才就真不担心李洪威发难?”
王殷驻足,回望那灯火通明的府邸,喃喃道:“老夫平生七次出镇澶州,这城里大至军资调拨、将领任免,小到柴米价格、市井流言,没有能瞒过老夫的。”
他无需与萧弈证明什么,却还是招萧弈与他并肩而行,边走边说,像是一个寂寞的老人。
“李洪威今早吃的羊肉羹,他的牙将张谦与侍妾红杏有染……他对我发难?如何发难?在澶州,逆我者,唯死一途,这道理,他比你清楚。”
一番话平静道出,却生杀予夺。
萧弈却听得骨髓发冷,豁然开朗。
他清晰感受了到何为势,非勇武权位,而是无数细节构建的、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威慑。王殷今夜来,无所谓带多少甲士,凭的是一辈子在军中威望与经年累月滴水不漏的苦心经营。
“可,官家与李业杀太师又何解?”
王殷一愣,摇头苦笑,叹道:“那是利令智昏、丧心病狂啊。”
两人继续步行,到了府邸外,王殷忽停步,抬头望着门楣,叹息一声,让萧弈与他回到书房。
“镇宁军的符印留下。”
“是。”
萧弈放下铜盒。
王殷拿起禁军兵符、枢密使印,递出,道:“带给郭雀儿。”
萧弈一愣,没有立即接过。
“可知老夫为何让你交给他?”
“知道。”萧弈道:“这符印,并非王二郎拿到的,而是卑职从史府拿出来的。”
“不错,今日二郎所言,你务必忘了。”
“节帅放心,一定守口如瓶。”萧弈问道:“只是,不知……”
他确实有些好奇,如此重器,逐鹿天下之基石,王殷竟拱手让人。
“老夫不是没想过争,但,争不起。”
王殷深叹,声浸疲惫,却坚定坦然。
他颓然在椅上坐下,捶了捶腿。
“老夫年过五旬,身子骨大不如前,去年在代州咳了半宿血,两个儿子,承诲软弱,承训跳脱,皆撑不起大局。郭雀儿是个人物,兵强马壮,威望甚著,更难得胸襟开阔,能容人,能用人,他比老夫强。”
萧弈一心投奔郭威是知道历史走势,此时知王殷有如此眼光,心下叹服,道:“节帅明智。”
“有甚明智的?无非是衰病交加,无可奈何。”
王殷望向门外漆黑混沌雪幕,喃喃道:“百余年的乱局,称王称帝者如过江之鲫,可放眼看去,世人还不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郭雀儿能否戡乱定兴不知道,至少他比老夫强,更有机会。就当是,我这厮杀一辈子的老卒对这天地的……一点念想。”
第55章 急行
客房内烛火昏黄。
萧弈把禁军兵符、枢密使印用油布层层裹好,纳入贴身内袋,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他有大概一个时辰休息,之后王殷将准备好人手与他北上。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萧弈迷迷糊糊地想,该出发了。
下一刻,却感到有人伸手到了他怀里,目标精准,正是那裹着符印的油布包。
“谁?!”
萧弈陡然惊醒,未及睁眼,左臂如铁鞭横扫,直撞对方手腕。
那人右手翻腕避开,左手化掌为刀,直劈他脖颈。
萧弈避开,跃下床榻,黑影追至,客房狭窄,无处闪避,他只得沉肩一撞,硬生生接下对方一拳。
“嘭”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惨淡月光透进窗中,萧弈借微光看到身形,身高肩宽,当是王承训。
“王二郎……”
“哼。”
王承训招式更烈,双拳如疾风砸向面门。
萧弈退进阴影,借着月光看准破绽,侧身,右腿勾他脚踝,左手按其肩头,借力一拧。
王承训一个踉跄,萧弈顺势欺上,膝盖顶住后腰,右臂勒住脖颈,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