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史德不胜醉意地斜在椅上,由一个婢女为他揉肩。
“我没让你进来。”
“公子,刘铢带走了阎晋卿,虽不知为何,但恐怕……”
史德皱了皱眉,抬手挥退身后婢女,道:“此事无妨,你不必多虑。”
“好。”
萧弈点点头,开口,不再是劝谏,而是道:“大帅兵强马壮,不急着取代天子,想来,非忌惮官家,其实是因为郭威。”
史德一愣,酒意醒了两分,坐起身道:“何出此言?”
萧弈道:“大帅之所以将枢印托付郭威,最根本的原因是,大帅掌握禁军,无法亲自出征,但,哪怕郭威再值得信任,也终究是外人,如今大帅当是在等郭威回京当面相谈。所谓联姻,便是明确他的态度?”
“你还真是聪明。”
“公子何必寄望于旁人?”
“何意?”
萧弈放慢语速,问道:“郭威与大帅真是一条心吗?”
“你是说……怎么可能?”史德一惊,声音沙哑了些。
“郭家既未马上答应联姻,便有反复的可能,夜长梦多不提,哪怕联姻真成了,二郎成了郭家女婿,长远而言,对公子有利吗?二郎曾言,他才是大帅的爱子。”
史德不语,微微眯眼,眼中光芒隐动。
萧弈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一种可能,郭威本愿襄助。逼他嫁女于二郎,却起了反作用。但公子你不同,他必看得出公子远比二郎出色,既如此,公子何不私下与郭威联络?到时促成大事的是公子而非二郎,此方为万全之策。”
史德似有意动,手指轻敲着扶手。
思虑半晌,他缓缓道:“由我联络郭威?唯恐父亲不悦啊。”
“只要瞒着大帅即可,公子可暗中派人见郭威。”
“那……不可动用驿使或牙兵。”
“是,也不能留下书信笔迹,须有人当面与郭威陈述利害,阐明公子大志。”
这句话出口,萧弈算是“图穷匕见”,史家隐有大祸临头犹不自知,那便各奔前途吧。
眼下只差史德一封手令,他便可投奔郭家。
史德点点头,起身踱步。
萧弈见他还在犹豫,张了张嘴想要再劝,终究是忍住了。
他耐住性子等着,心中默念“紫微映斗、帝星拱照”,只以眼神激励着史德。
终于,
“小乙,你文武双全,骑术亦佳,可愿为我走这一趟?”
萧弈按捺住激动,愣了愣神,抱拳道:“愿为公子驱驰。”
“好!”史德不由赞道:“我得小乙,大事可期。”
成了!
下一刻,史德语气忽转平常,温言笑道:“此去辛苦,我为你指配一个妻室,你出发前先娶了春桃。成了家,有了牵挂,办事更稳妥,我也好放心。”
第16章 行囊
“你与春桃是我最信任的人,男才女貌,就近寻个吉日,将名帖归到一处,往后到跨院住下,岂非美满?”
史德眼中思虑退去,转为柔和,充满了人情味。
他亲近地拍了拍萧弈的肩,像是觉得这事非常喜庆,朗笑道:“放心,聘礼我为你置办,嫁妆也定不会少,春桃随在我身边多年,日后便由你照拂……记住,若有怠慢,饶不了你。”
换成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是艳福、是好事,萧弈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反感、厌恶。
他前世在剧组见过了太多狗血,因此瞬间便能意识到这“恩赏”背后的算计。
当此时节,史德不让他立刻动身,既是自负到完全没察觉到史家的危机四伏,也是对他的忠心有疑虑,因此,把算计人心摆在了前面。
且不提春桃心里首先在意的是史德的利益,也不提她会监视他或成了他的羁绊、史家的人质。只要娶了春桃,他哪怕一去不回,也被深深烙上史家的烙印,再难消除。
史德深思熟虑之后的施恩,分明是钳制。
可萧弈刚要拒绝,便对上了史德不容置喙的眼神。
他忽意识到,这又是试探,拒绝或欣然接受,都有可能暴露他急于离开的心思。
得表现得恰到好处。
“公子……”
“怎么?不喜欢春桃?”
萧弈迟疑着,缓缓道:“春桃姐年纪有些大了。”
他没有说自己配不上春桃这种场面话,尽可能表现得真诚。
史德凝视着他,问道:“你是觉得春桃配不上你?还是,我不配给你指配?”
萧弈迅速应道:“公子恩重,我不愿辜负。只是,此去邺都,凶险未卜,怕耽误了春桃。不如等我回来,再请公子为我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