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萧弈还当史德出来了,转头看去,目光却是一凝。

    他居然在尚书省碰到了相识之人。

    是昨日勒住惊马之后遇见的那个临窗招揽他的男子,穿的不是那一身华贵的白毛大氅,而是一件与年纪不相符的紫色官袍。

    “咦,你这小子。”

    “见过先生。”

    萧弈态度并不因对方身份而变化。

    这男子似乎也很惊喜,微微一笑,走上前来。

    萧弈目光看去,觉这人玩世不恭,毫无高官的沉稳,渐渐地,他察觉到那笑容里的玩弄意味。

    那眯眼噙笑之间,分明带着轻慢、戏谑的掌控感。

    “告诉你一件事。”男子忽凑到萧弈耳边,轻声道:“见你我私语,史家必杀你,信吗?”

    萧弈心觉荒谬,目光一转,恰见史德走来,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猜忌。

    

    第12章 投名状

    见史德目光如箭般射来,萧弈知自己真有可能因一句话丧命。

    他迅速冷静下来,暗忖那男子必是史家的敌人,但他从没听说过此人,要么是史家轻敌,要么就是对方自视甚高。

    刹那间,萧弈有了应变。

    他迎上史德,目光毫无惶恐,坦然道:“公子出来的正好,方才此人没来由对我说‘见你我私语,史家必杀你’,有诽谤大帅滥杀之意。”

    史德一愣,到了嘴边的呵斥顿住,眼中浮起诧异。

    而那男子已走到院门处,闻言停下脚步。

    萧弈知这样还不足以自保,略一思量,道:“我先是不解,他身披紫袍,与我这下人有甚过节?随即醒悟,他想必自以为把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公然离间,预料公子会因猜忌而杀人。”

    终于,史德目光从他身上移向了那人,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业。”

    萧弈听出了史德的愤怒,继续添一把火,又道:“这位李使君果然是冲史家来的,诛心之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把史德比作“沛公”,这才感觉针对自己的猜疑淡去。

    李业的戏谑笑容一僵,深深看了他一眼,顷刻,忽然拍掌大笑,道:“好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能用这八个字保命。”

    萧弈道:“不劳李使君挂心,公子与大帅赏罚分明,向来只杀心怀叵测之徒,不会因言问罪。”

    “哈哈哈哈。”

    李业仰头大笑,像是听了极有趣的笑话,道:“好啊,说得好,论嘲讽史弘肇,还是史家下人最擅长,嘲讽得精妙啊。”

    史德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压了怒意,云淡风轻地一笑,道:“李业,终日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不觉得无趣吗?”

    “我觉得很有趣啊,何必生气,开个玩笑罢了。”

    李业嘴角又勾起一丝讥意,连指了萧弈两下,道:“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一拂袖,扬长而去。

    萧弈有些意外史德就这么算了。

    想来是因为李业身份不凡。

    而他虽危机暂解,却得罪了这么一个神经病,是福是祸却也难料。

    莫名被推到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是萧弈,可他见史德脸色不豫,还得上前安慰。

    “公子,此人当众离间,见识浅薄,计谋粗糙,人品格局低劣了,竟也能身披紫袍。”

    史德讥笑,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不知。”

    “官家的小舅舅,太后的幼弟,从小在家中得宠,声色犬马惯了,靠着与官家嬉戏,混上了宣徽使。终日与官家狎昵,放纸鸢于宫中,不成体统。”

    史德说着,摇了摇头,像是觉得与李业争执有点掉份了,嗤笑道:“一个纨绔,自以为能与我作对。”

    萧弈道:“看得出来,他自视甚高。”

    史德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我既没把李业当一回事,又岂会错怪你?”

    萧弈受够这种由旁人一言决定生死的考验,却是面露莞尔,道:“只当他是个……没味的屁?”

    “哈哈,不错!”

    史德大喜,阴翳尽去,待出了尚书省,翻身上马时忽道了一句。

    “小乙,今日起,你当我的亲随,月例同春桃看齐。”

    

    春桃捧了一套质地优良的细麻衣袍步入庑房,看向萧弈,发现他神色如常,有种荣辱不惊的淡定气质。

    “恭喜你,晋身了,又立了什么功劳?”

    “这次倒没立功。”

    萧弈之前立的功劳更多,没得什么赏赐,反而是这次李业言语相激,让史德意识到需要赏罚分明。

    或者,史德只是想向李业表明,他没有中计。

    “你运气可真好,能得公子这般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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