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舵公,怎么不走了?”陈蛟问道。

    林浅遥望海门卫,淡淡道:“一官兄弟还准备了好戏,看完再走。”

    雷三响嘟囔道:“还有啥好戏,怎么你也卖关子?”

    林浅微笑不答,众人都朝河口方向望去。

    只见月光下,南北两岸的卫所亮起更多火把,分外清晰。

    过不多时,只听远远的一声霹雳般的炸响,接着扑通一阵水声,似蛟龙入水。

    月光下,隐约可见溅起的白色浪花,直冲山崖。

    南岸的拦江索断了,落入水中。

    雷三响张大嘴:“一官老弟,你往山崖上装火药了?”

    郑芝龙道:“用火药岂不是授人以柄?我的法子,保准叫卫所官兵看不出破绽。”

    雷三响催促道:“别东扯西扯了,快快讲来。”

    郑芝龙回身看了林浅一眼。

    林浅:“你想的法子,你来讲吧。”

    “是。”郑芝龙抱拳拱手。

    趁着郑芝龙讲故事的工夫,林浅命令船队启航,朝永宁江方向驶去。

    “说来倒也简单,我早些时候,派人在拦江索上绑了绳索,绳索上绑住了绞盘结,下端连着重物。

    绞盘结可以把多余的绳索放出,是以降拦江索时无人察觉异常。

    一旦上提,绞盘结就会自行收紧,连带把河里重物向上提。

    若是平常时候,北岸官兵发现绞盘重量有异,收索困难,一定会禀报上级,派人下江中查探。

    可他们今日私放拦江索,又杀人劫船,被上级知道是重罪,肯定会强行转动绞盘。

    河底那尊重物,重逾万斤,拦江索年久失修,铁链锈蚀不堪,缆绳磨损严重,自然一拉就断。”

    郑芝龙停顿片刻,欣赏船上众人瞠目结舌的神色。

    “江水浑浊,水下很难视物,就是派人去捞拦江索,也要捞个六七天,再重换缆绳、铁环,半个月都算快的,足够我们在黄岩行事了。”

    雷三响闻言,又竖起大拇指:“这法子真绝了。”

    陈蛟好奇问道:“灵江水流平缓,江面宽阔,两岸虽是山崖,但山势平缓,没有落石,水底有什么重物?”

    这一问正搔到痒处,郑芝龙当即道:“陈大哥问得好,初时我也犯难,灵江底全是厚厚淤泥,别说巨石,就是石头缝都少见。

    我四处打听,得知此地常有飙风,且每次飙风从海上袭来,灵江就发大水,淹没土地无数。

    百姓、官府都认为有恶蛟由海入河作祟。

    于是万历二年,官府募捐,大户牵头,百姓捐钱,集资修了一尊镇海吼沉入河中。

    就沉在海门南北两卫之中。”

    雷三响追问:“那修了镇海吼后,有用吗?”

    郑芝龙摇头:“自然是没半点用,灵江该发水还是发水。”

    雷三响啧啧称奇:“费这么大劲修的镇海吼竟还震不住恶蛟!这故事精彩是精彩,就是忒不让人爽快。”

    船上众人一时无话。

    此时风向适宜,鸟船升帆配合摇橹,在灵江中走行驶飞快,船头破开白色浪花,真如水鸟一般。

    林浅伫立船头,看向左手岸边,以免错过永宁江岔口。

    雷三响道:“说起故事,俺倒是亲身经历了一个好故事,唤作林舵公船破千尺浪,众船员眼望不周山!”

    晚明之际,百姓消遣极多,文化生活极其丰富,话本、小说、说书到处都是。

    雷三响虽大字不识,但学说书人起章节名字,倒也有模有样。

    郑芝龙忍不住露出笑意,说道:“是林大哥在吕宋闯飙风那事吧?我已听船员说过了。”

    “无趣!”雷三响故事没讲成,气的直瞪眼睛。

    郑芝龙忙道:“要不雷三哥再讲一遍,三哥这口才,定比他们讲的好。”

    雷三响听了怒道:“他们?都有谁跟你讲过了?”

    郑芝龙伸出手指头数道:“陈伯、张五四、瘦老马、钱重百、黄伯……”

    “娘的!老黄一个哑巴也能讲?你莫要诓俺!”

    郑芝龙:“黄伯虽然口不能言,但伸手比划,还挺活灵活现,还有他那小徒弟一旁帮腔,讲的着实不错。”

    “这直娘贼!”雷三响笑骂一声。

    郑芝龙脸上浮现迷茫之色,问林浅:“舵公,飙风里真有蛟龙吗?别人都说有,为啥我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