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仔浑然不觉,双眼空洞无神,怔怔流下泪来。
周围戴孝的民也同样抹泪,显然其家里的亲人,也是这么没的。
“别哭了!”白清擦了把眼泪,猛地将弟弟拉起,训斥道,“咱娘是被贪官害死的,是男人就跟姐去给咱娘报仇!”
白浪仔如梦初醒,抹掉眼泪道:“对,报仇!”
随后,白清看向林浅,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下,口中道:“舵公!你是白浪仔的结义兄长,也是我白清敬佩的大哥,今日我姐弟母亲被贪官害死,求兄长助我姐弟报仇!”
说罢,也不等林浅表态,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磕的极用力,震的甲板轻颤,直起身子时,额头已流下血来。
白浪仔也学姐姐的样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磕的头破血流。
见状,随白清赶来的那些民,也纷纷照做。
不是他们膝盖软。
而是因为珠场守卫森严,珠场太监根本无法近身。
凭这些民贸然前去,别说报仇,连靠近仇人都做不到。
眼下,这帮人,只能指望林浅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林浅。
而林浅陷入沉思,久久不曾开口。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袭击珠场是九死一生不说,哪怕侥幸得手,那也是造反的大罪。
他们当海寇,朝廷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袭击珠场,杀了朝廷内臣,背上造反的罪名,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管,那时可就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了。
见林浅久久不语。
郑芝龙意识到,林浅已被民架住了,答应是造反,不答应是背弃兄弟,两头受堵。
该他出来递台阶了。
“舵公……”
郑芝龙刚开了个头,就被林浅拦下。
只见林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而后沉声道:“这个仇,我林浅来报!”
第55章 雷州湾的雷声
此话一出,民全都惊喜交加。
而老船工则满脸忧色。
陈蛟、周秀才、雷三响等人脸色也不好看。
造反?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但出乎林浅意料的是,话音一落,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自劫船以来,林浅创造了太多奇迹,在众人中威信极高,以至于没人再敢质疑他的决策。
林浅将众人神色收归眼底,而后道:“此事需做万全准备,不可急于一时。”
白清神色一急,想说什么,被林浅伸手止住:“放心,不会准备太久。”
今天是七月十五。
万历皇帝估计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撑不了几天就会驾崩。
结合这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广东大约会在皇帝驾崩十天后接到消息。
自此,将开启长达一个多月的无政府时期。
若平日进攻珠场,无疑是造反。
而在这期间举事,地方官吏不仅不会上报,反而会尽全力压制消息。
这是林浅两世为人,观察出的官场智慧。
所以,时间真的很宝贵,一天都耽误不得。
想到此处,林浅叫上白浪仔姐弟和结义兄弟们去餐厅开会。
林浅先是问明珠场的防御情况。
白浪仔姐弟自小便住在珠场,对珠场布置可谓如数家珍。
经二人介绍,珠场由水寨和珠池两部分构成。
珠池就是一整片近海海面,白天珠户就在珠池潜水采集珍珠。
水寨一般建在离珠池较近的岸边,日落后,珠户就会驾船回水寨中停泊。
姐弟二人所在珠场在硇洲岛,地处雷州半岛以东,水寨就建在岛东岸,面朝南海。
硇洲珠场本身设有一个巡检司,下辖弓手二百人。
水寨、珠池附近常年有十余条水师战船游弋。
说到此处,林浅不由打断:“既然有水师战船,你们是怎么从珠场逃出来的?”
白清解释:“巡检司晚上就会回寨,海面防卫空虚,就趁这个时间,从寨墙破洞逃出来的。”
林浅点点头,示意白清继续说下去。
白清介绍,除了水寨年久失修以外,水师的战船也极其破旧,甚至有些战船航行一个时辰,要舀水半个时辰。
这一点在林浅意料之中,大明卫所贪腐之重是出了名的,吃空饷、喝兵血都是基本操作。
甚至,后金大敌当前,辽东将官卖掉军马;为了少发军饷,将部下骗来全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