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役,溺死冻毙者十之八九,浮上的尸骨能铺满整片海面,惹得群鱼争相啃食。
这种人间惨剧,还不是偶有几次,而是时有发生,有时一年就两三次。
至于珠民社会地位卑贱,被人看不起,不能读书科举等,与性命相比,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珠民能活着就已不易,更别提攒下什么财产,自然买不起房屋,只能像民一样在海上生活。
久而久之,官府也就把民、珠民混为一谈。
反正对士大夫来说,二者一样,都是贱民。
在大明,牛马暴亡,尚要追查问责。
贱民就是死成尸山骨海,士大夫也不会正眼瞧一眼。
而白浪仔家不巧,就是这样一户珠民,他家里原有七口人,现在死的就剩三个。
母亲体弱已不能下海,采珠主要由姐姐做,白浪仔只在夏天下水。
倒不是白浪仔怕冷,其实是因为男子身上脂肪少,冬天下水用不了多久就会冻死,而女子抗冻才能在冬天采珠,男子冬天大多外出跑船,其他珠户也都如此分工。
这也是林浅能在青萍号上结识白浪仔的原因,他穿越来时,正是冬天,如果没有劫船这档子事,白浪仔在三月前就应该已经回家了。
听了白浪仔心平气和的描述,林浅只觉得胸中一阵怒意翻腾,只觉得人性再恶,也该有个限度。
世上怎么会有人,能一边看着尸骨盈海的惨状,一边心安理得的伸手要珍珠。
林浅深吸口气,尽量维持着语气平静,问道:“所以你要把分红换成珍珠,是为了给家人交税?”
“嗯。”白浪仔点点头。
林浅现在明白,白浪仔小小年纪为什么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了。
“好,想换多少便换多少。”林浅顿了顿,“不过,珠民之苦,不是因珍珠太少而造成的,拿珍珠喂那些狗官,这是抱薪救火。”
白浪仔神色困惑,他没读过书,不太明白林浅说的什么意思。
林浅压下情绪,淡淡道:“终有一日,我会让珠民脱离苦海……你回去吧,帮我把何塞叫来。”
第37章 郑芝龙
下半夜,何塞又困又怒的推开舱门。
一股烟味涌来,呛的何塞立刻头晕目眩。
“请坐。”林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何塞朝声音望去,只见在船长室靠门的椭圆桌边,一点红光亮起,几秒后熄灭,烟雾涌出,房内的烟味更重了些。
何塞眼睛适应黑暗,摸索着走到桌旁坐下,心中暗想:“这人难道不用睡觉不成?”
“晚上时间充裕,咱们可以好好聊聊,而且人在困倦状态下,也不容易说假话。”林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叼着雪茄解释。
何塞心中暗骂变态,但不敢继续胡思乱想,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语气轻松的岔开话题:“这是新大陆的烟草?没想到阁下还有这个爱好。”
林浅解释:“这东西叫雪茄,味道有点像咖啡。”
雪茄?咖啡?这两个词,何塞没听说过。
这时代,还没有雪茄的概念。
咖啡也刚从阿拉伯世界传入威尼斯。
西班牙最流行的非酒精饮品还是热可可。
当然,英国人也还没养成喝茶的爱好。
此时的欧洲,和电影里常出现的十八世纪时还有很大的不同。
“不重要,这次请你来,是想聊聊你说的葡萄牙封臣的事情,想让我和你合作,总要说的清楚些。”
何塞不满:“恐怕今天也要翻来覆去的说很多遍吧?”
林浅喷出烟雾:“今天只需要说一遍。”
“阁下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的?”
“不需要确定真假,只需要有担保。”
“我可一个比索也拿不出。”
“担保不一定非要财物,对吧?”林浅言语中威胁意味十足,清冷月光透过舷窗落下,照亮他四周翻转的烟雾。
何塞脖颈发凉,被迫回忆起了自己还是个俘虏的事实,只能叹口气,一五一十的交代。
澳门与马尼拉不同,是总督与议事会的双头体制。
因此权力比较分散,各个议员都有权决定分内的事情。
何塞的“葡萄牙朋友”,也是个失地的褪血贵族,但是显然比何塞混的好得多,现在正是议事会的议员,有他准许,林浅就能在澳门交易。
何塞的计划,就是让林浅在澳门外海停泊,由他上岸与议员朋友交涉。
“葡萄牙人一向是西班牙人的有力竞争者,我想他们是很欢迎阁下这样的人的。”何塞总结道。
林浅听后不答,陷入沉思,黑暗中只能看到烟头的红光闪灭。
终于林浅开口:“我在想,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