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会说西语,知道所谓‘咖喱恩的马尼拉’,就是‘马尼拉大帆船’的意思。
这种船型与西方著名的盖伦船极像,因多用于拉丁美洲和马尼拉航线运输,故而得名。
若是早两百年,郑和驾宝船下西洋时,马尼拉大帆船还称不上世界之最。
而今的大明,经过百余年的海禁,宝船图纸丢失,航海及造船技术大幅退步,在海上已经难与西方争锋了。
尽管马尼拉大帆船是武装商船,但其火力、航速、远航能力、船体结构、强度等方方面面,都足以秒杀大明的任何战船。
正是凭借着坚船利炮,西班牙人才得以在吕宋耀武扬威,葡萄牙人强占了澳门不还,荷兰人偷偷在东番岛南部殖民。
对世界来说,现在正是大航海的黄金时代。
而朝廷尚痴迷于党政内耗中,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荣光里尚不自知。
望着眼前的大船,林浅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值此大争之世,不闯出一番功绩怎能甘心。
行到近处,只见大帆船的桅杆更显高大,船舷上密集的炮门依稀可见,压迫感十足,众船工连说话声都低了下去。
林浅回身打量自己的福船,一门火炮也无,同马尼拉大帆船比,实在相形见绌。
林浅心中闪过个念头,不知道买一艘西班牙战舰要多少银子?
他这艘福船的货值,可能连个龙骨都买不起吧……
只是,考虑到他的全新职业,或许……买船也未必需要银子。
第4章 西班牙语
福船缓缓靠港。
碇手落锚,缭手抛绳。
码头上几个小工接过缆绳,将之紧紧系在岸桩上。
船工们在船舷和栈道间铺设木板。
栈道上,早有一个西班牙人等在那里,身后还有三四个躬着身子的汉人。
引航员当先下船后,弯下腰杆,冲着那西班牙人谄媚的笑笑,站到他身后去。
林浅、白浪仔、雷三响等人鱼贯下船。
那西班牙人一脸不耐,用西语说:“给我船只的证件。”
负责翻译的汉人直起身子,喊道:“愣着干嘛,把船引给大人呈上来。”
林浅从怀中拿出船引,通译一把抢过,递给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接过,扫了一眼,皱起眉头,指着目的港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虽然看不懂汉语,但是汉字中的“吕宋”二字还是认得的,和“澳门”长的可不像。
通译小心的凑过去一看,变了脸色,指着林浅怒道:“你们这船明明该去澳门的,怎么来了吕宋,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了这话,各兄弟都觉心虚,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跟他说上面写的‘马尼拉’就是。”林浅语气轻松。
通译气的嘴唇颤抖,不遵船引行船的不是没有,像林浅这般不懂规矩的,还是头一次见。
通译决定给林浅一个教训,朝西班牙人用磕磕巴巴的西语说道:“皮拉特!他们是皮拉特!”
西班牙人顿时变了脸色,朝着四周大声呼喊。
这下众兄弟都紧张起来,雷三响急道:“怎么回事,那直娘贼刚刚说的什么?”
“好像说我们是海盗。”林浅面色平静。
“什么!”众人大惊。
雷三响朝林浅嚷道:“林老弟,怎么办现在?”
“依我看,现在只能效孟尝君夜奔之故了!”说话的是老二周秀才。
“说人话!”雷三响怒斥。
周秀才:“趁着官兵没来,咱们赶紧跑吧!”。
“怎么跑?哪还来得及起锚!”老五陈宏道,这么一会功夫,他已满头大汗,“人是林浅杀的,船是他劫的,要我说不如……”
“什么意思?”雷三响怒道,“直娘贼!咱们兄弟一起在关二爷面前发过誓,你发的是屁吗?”
西班牙人还在大声呼喊,周围人员受惊四散,远处已有卫兵跑来。
老五陈宏发了狠,死盯着林浅道:“要么死他一个,要么一起死,到底怎么办,众兄弟撂个话吧!”
一直闷不做声的老四道:“林浅,祸是你惹下的,自该你收拾!”说完站在陈宏身边。
雷三响骂道:“直娘贼!”
“周秀才,你怎么说?”陈宏咬着牙道。
“哎……这……你们……怎么……哎呀,这……兄弟阋于墙,要外御其侮啊!哎……”周秀才脸色发白,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陈宏啐他一口,又问雷三响:“老三,你怎么说,铁了心要和林浅送死?”
雷三响对林浅喊道:“林老弟,现在怎么办,说句话啊你。”
林浅背对众人,不发一言,甚至没转头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