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警惕呢,给饮行递来一双筷。
说她不警惕呢,瞧,手上握着一把菜刀抖得比腊月的飞雪还密集。
看样子还提不动刀。
饮行垂下眼去,将那盛剩饭的木盆放回到锅灶,甚至盖好了盖。
再当着小夫人的面出去,趴着树上了那道崎岖的矮墙,便离开了。
那握着菜刀小夫人在饮行走后,竟然诡异地站定了一会儿,缓了一缓,也将刀放回在锅灶旁。
关门,走出。
然后,打哈欠,揉肩膀,才回了主屋去睡觉。
……
王淡艳又一次见到那小夫人,是在四日后。
这是她来碧落山求学的第一个年头。这第一年,她就遇到了个不怎么近人情的少年。
饮行。
王淡艳坏脾气还是因为饮行而传起来的。
当时杜夫子布置了一篇课业,收上来后,夸奖饮行写得为上甲等,甚至放言来日必定一举夺魁。
这句话惹得一众学生眼红,散学后一众少年围在饮行跟前,想看看他的文章。
其中一个同窗到饮行跟前去,先是开口叫了饮行的名字,连喊两声,都不见饮行应答,也许是恼羞成怒了,最后一声喊得尤为大。
饮行这才抬起头,看那少年。
少年连脸都涨红了,一把抓住饮行的课业,谁料他抓住的同时,饮行也在扯。
于是泊学中杜夫子特地发的纸张在撕扯中裂成了两半。
饮行一巴掌推开那少年,去拾他的课业。
那少年见此本来想道歉,但被推了一把也是火大了,血气方刚毛毛躁躁的年纪一有摩擦就会起火,转眼就换了个说法嘲讽饮行穿得寒酸,也没见识,还抠门,跟没见过这纸一般,话语尖酸刻薄。
就在这时候,王淡艳出现了,听不下去了,甩着自己的书本到那少年脸上。
开口骂道:“去你老母的!姑奶奶我还没见过你这孬种,人家饮行不想借就不借,自己上杆子求,还嫌人家不借给你,怎么?全天下都要围着你这个龟孙转?什么不顺心意了就是他的罪过了?怎么不见着皇帝是你爹?!”
其他围着的少男少女闻言当即拍手叫好,那被王淡艳用书本拍的少年涨红了脸,一时捂着脸说不出话,看看饮行再看看王淡艳,骂出一句:“真是个母夜叉!”
这少年叫许光景,他爹是个小地主。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泊学,所有人都知道了王淡艳的坏脾气,再反观始作俑者之一的饮行。
竟然将用糨糊补好自己的课业又给了许光景,这下倒衬得王淡艳多管闲事不是人了。
一时间下了大地主女儿的面子。
以往王淡艳还会去找饮行问问课业的内容,这下倒真的一句话也不再说了,外人嘲笑他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王淡艳也在心里骂,骂饮行的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地主家在距离碧落山十里外的镇上,她爹为此特意花了大价钱为爱女求学给她买了唯一一辆马车。
知晓饮行将那课业卖给许光景的王淡艳,在那日散学后上了马车就在哭,回去了还在哭。
地主老爷和夫人都心疼坏了。
王淡艳暗自发誓再也不跟饮行说一句话,可不知怎的,却比以往更加爱看饮行。
看他干干瘦瘦的身体,看他发白发烂变薄的袄袍,心里想自己该嘲笑他的,却不知怎的,比以往更在意饮行了。
即使他是个又穷又破的寒酸小子。
这日泊学散学地早,王淡艳不急着回去,便在碧落山山里的小谭石头上坐着晒太阳。
晒着晒着,她发现头顶的桃花有的竟然开了,朵朵粉粉嫩嫩的,让人心生欢喜。
她刚伸手折下一枝,就看见不远处的小夫人。
依旧那身素净的白裙,用青色的发带挽着发髻,鬓角垂落下几缕发,为那一双看起来就很温婉柔和的眉眼添了柔情。
和王淡艳完全是两类人。
王淡艳摸着花,惆怅地想,世间男子大多肤浅,都注重女子的柔美,她这样的坏脾气,恐怕很少有人喜欢。
他们就喜欢那样故作柔软的女人,就像那寡妇,恐怕饮行,也喜欢吧。
这样想着,她又不免叹气,阳光从枝枝桃花上洒下来,洒在小少女的脸上,她带着心事,也不舒服了,也不觉得欢喜了,有些想逃出这个地界,眼睛却从那小夫人的身上移不开。
直到看到,那小夫人挎着篮,白袍上落了桃花,发间也落了花,问了一个又一个来此游玩的行人,都被拒绝了。
她才意识到。
小夫人竟然在卖桃花?
在桃花林里买桃花,她是傻了吗?
王淡艳觉得吧,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