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
了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注视一个人了。他要耳聪目明,要洞悉局势,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自持,因而不能单单只看一个人,他往往坐在高位,看着一群人,提拔未露锋芒的,打压过于出彩的,让两虎相斗,自己坐成渔翁。

    时日一长,不免深觉乏味,可已然成习惯,骨子里都保留着帝王天性中的冷漠,唯一的那些温情,只留给了,那个让他失而复得的妻,爱也好怨也罢,事到如今,自然而然,爱屋及乌。

    圣穆帝伸出手,用手抹过少寺的脸颊。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正有登峰造极的逆反之心,不耐地偏过头。下一刻,却看他的父皇定定摩挲着手指,上边是特质的药粉,他深知明明什么东西也没有。

    圣穆帝却出神了。

    少寺狐疑抬眉,少见他父皇如此的心不在焉,眉梢嘴角竟都挂着浅淡的笑意。

    少年郎眼睫都颤了,心想莫不是被他气疯了罢?!

    而不过几息,圣穆帝拂袖,负手而立,收敛了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圣人诚不欺我。”

    话到此处停下,是没有说完下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子。

    少寺还不及细想,胸口涌现一阵痒意,使他握拳轻咳。

    待其平复,圣穆帝伸手要少寺手里的披风。少寺不想给,与之僵持,他老子的眼里带着不容置疑,因而败阵,随即一件鹤氅被扔到他怀里。

    少寺下意识想扔了。

    “你敢扔,朕就剥了你的皮。”

    无波无伏的声,带着威胁的话,这实在不太符合他老子的性情,少寺也意识到了,偏生扬起的手被迫落下,在他老子身后恶狠狠地瞪,脸都气红了。

    剥不剥得了他的皮还不一定,反正扔了,指不定剩下的两个月里待在长吉殿中就脱了他的一层皮。

    少寺是气得牙痒痒啊。

    前边人站定,薄薄的月光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圣穆帝道:“赵少寺,你是朕的种,你以为朕焉能不知你打的那些算盘。”

    “平日你做什么,只要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随你如何地折腾,朕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一件,不可越雷池。你心知肚明,朕说的是什么。”

    少寺披着鹤氅,依旧冷着脸,闻言垂着眼,看向圣穆帝手臂上搭着的那件李怀居的披风。

    ……

    十月日,圣穆帝常去章和殿。

    那段时日,外头落了一地叶,云缘颇爱坐在树下的摇椅上晒太阳,大多时候圣穆帝进去时。

    看她闭着眼,橘色的衣裙铺开,卷起了一地叶。

    帝王站在十步外,看了很久。

    然后走上前去,拾起因她睡着而无意识扔在地上的书。提衣悄无声息地坐在摇椅旁的石凳上。

    他翻开书,上头龙飞凤舞的字映入眼帘,墨痕大刀阔斧地划去一行又一行的内容,朱笔横批于旁。

    一个又一个死字呈现了结局。

    书卷被翻阅至泛黄,纸角被磨到蜷起。

    圣穆帝看至一旁沉睡的女子,她眼底下有青黑,睡梦中也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书页又被翻了一页,里头夹着一片叶做书签,应是已然被放置了很多年,全然的棕黄。

    圣穆帝拿起这片叶,翻转了一面,那后边写着一个字。

    位。

    不是云缘的字。

    却是他的名。

    ……

    那些日子,云缘发现圣穆帝变了,床榻之间有了些狠戾。

    仿若此时,青天白日的,他让云缘坐下去。

    云缘膛目结舌,脸被勾红了,眼睫都颤了,她觉得自己被玩乐地有些过,正趴在榻上平复着气,背后又有胸膛贴上,炙热的气息打在耳边。

    耳垂被弄住,再然后,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肩头,云缘侧着身,他从后边用上了指,指腹有茧,很明显地,又在玩。

    “阿姐渴不渴?”

    云缘被抱在怀里,捂着脸,想发挥自己一贯会的胡说八道,偏生他又不消停,莫名有着玩到让她闭嘴的势头。

    最后,他没给她喂水解渴,她倒是让他呛住咳嗽起来。

    云缘实在忍不了了,连寝殿内的帐幔都扯下来包住自己。

    她靠着墙坐着,看一旁靠榻坐着的人君。心里在想,这样下去,要么自己今日死,要么来日被他玩.死。

    忽而,注意到正在擦拭双手的人扯了扯她裹身的帐幔。

    “作何?”

    圣穆帝看云缘,从她的脸落在她露出的脖颈。

    是有些过分了。

    男子喉结滚动,看着那层帐幔,只两个字。

    “湿的。”

    云缘恼羞成怒,“你给我滚啊。”

    圣穆帝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