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
极好的脾气,与宫女太监打成一团,可就算这样,归昭还是觉得他淡漠疏离极了。

    太子辛桓是永远温和有礼,处事有度,不越雷池,而二殿下少寺则永远对任何事物也是无所谓,放任自如,漫不经心,吊儿郎当。

    少寺妖鬼命,从生下来,便身有异香。郑氏制奇药,服下为中和,然药效不长,需得每三月一服。

    宫中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加之那香味天生以药性压制,寻常人也不得近皇子身,因此也只有天子太子与近臣近侍知晓。

    而归昭嗅觉出众,见到二殿下少寺的第一日,便指出了这异香。

    归昭第一日与少寺见面,还是她求了阿嬷好久,死缠烂打,方让她可以远远跟着太子身边侍从出来透口气。

    在太子身后一众的宫侍中,归昭在最末尾,踮脚瞧着长吉殿上头大大的牌匾,里头是寂静无声的。

    她什么也瞧不见,被隐匿在和她一样的所有侍从之后。便是这时,归昭第一次闻到了那股香,像冬日暖阳照在梅花上的味道,冷冽的清香。

    那时候的少寺仅仅比归昭高一个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清淡的笑,他用着手上一个竹竿轻轻点在归昭的脑袋上。

    归昭被吓地一个趔趄坐在地上,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少年,她挠着头,脱口而出:“你好香。”

    少寺收回手,见归昭还不放开眼,不轻不重道:“放肆。”

    阿嬷此时也是小跑过来,揪着归昭赶忙跪下磕头:“请二殿下恕罪,这是新来的小丫头不懂规矩,惊扰了殿下,奴带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倒不必麻烦宋嬷嬷教训。”

    墨蓝色锦袍的小少年开口,让归昭莫名敢抬了头,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看到自己手掌心贴上了的泥土。

    归昭淹了一口唾沫,宋嬷嬷眼皮子一颤。

    “罚她将将春江花月夜里头的花全部摘完,放在你们主子寝殿内,好好熏上一熏。”

    宋嬷嬷与归昭对视一眼,都是不明所以。

    楼公公在一旁捂嘴笑。

    少寺前些天,刚被太子说教了一番,气还未理顺。这会子明里暗里,指桑骂槐。

    归昭直愣愣点头应声。

    随后看到,几步远处的太子辛桓。

    这是是归昭和兄长进宫的第二年,归昭很少会见到太子。

    归昭垂下眼,手指抓紧了膝头,浑身都颤抖着。

    她听见太子辛桓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归昭闭眼,叩首:“启禀殿下,奴叫归昭。”

    空气中一时不畅,长吉殿前所有人竟都屏息敛声。

    随后,所有人看到,不知为何,那刚刚执竿的二殿下,不动声色站在归昭跟前。

    嘴里是轻蔑无礼的话。

    “她鼻子比狗灵,皇兄,你将她给我如何?”

    吊儿郎当地笑。

    少寺大大方方地与辛桓对视,明眼人都可以感觉出的不对劲。

    终是太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归昭,移开眼,掸袖道:“将你的蚊蝇小字练好再说。”

    少寺那会写字小,偏好密密麻麻紧紧密密。

    待二人走后,背后的阿嬷已经瘫软在地。

    而归昭早已出了一身的汗,衣衫黏在背上。

    阿嬷颤抖着伸出手,将归昭紧紧抱在怀里。

    归昭知道,太子想杀了她。

    而二殿下保住了她。

    那一抹香差一点成为勒死归昭的井绳,最后,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此后三年间,她时常闻到,却再也不敢抬头。

    直到那一日。

    归昭又一次见到,十三岁的二殿下。

    那个小樵夫身上散发着和二殿下一模一样的味道。他仰躺在树下,以石作枕,一只腿曲起,随意散漫躺着,不在乎微雨是否会浸湿他的衣,而发丝已然黏在他的脸上。

    他身体不好。

    宫中众所周知。

    归昭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放在那个樵夫枕着的青石上。

    然后她回到那个堆柴的茅屋。

    雨气蒙蒙的。归昭忍不住睡过去。

    在醒来时,她第一眼就去看那个披风,依旧是被她叠好完完整整地放在树下的样子。

    人却不知所踪。

    ……

    少寺这些日子是真勤奋啊,敬鸟都忍不住怀疑这个摇着笔杆子不停的是否还是自个那个可亲可爱的主子了。

    十一月日,敬鸟在下边煮茶,咕嘟咕嘟冒热气的上边,少寺靠坐着树干,埋头写策论,下边被团成一团扔下来的纸是一张又一张。

    敬鸟捡着一个,又扔进炉子,撑着下巴。

    到有人给他手上递着一沓,敬鸟下意识要往炉子里扔,被少寺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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