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小厮将马拴在柱上。
赵位咬了口烧饼,看着烈日的酷暑,又将新的一套剑法在心里默了一遍。歇着差不多了,起身时却见跟前被人挡住了去路,一抬头,薄荷儿郎站在他跟前。
“你便是管事留下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赵位脑海中搜刮了一圈自己的宗亲仇人,除了十几位皇叔和几十位皇兄弟,也没对上一位。看着少年郎,乱诹了一个名字:“云散。”
薄荷儿郎也像赵位随口一诹的名字一般一笑。
“管事说你天赋异禀,我看倒也像。”
好皮好骨,静坐时不显山露水;举止言谈间也不局促与无措,更多显露的是从容和镇静。
李关山看着赵位。赵位也看见了他衣襟绣着的飘剑绕云的图案,心里一思量,明了。是剑门第一派,剑镇山的弟子。
他想起幼时翻看九州一话时,里头记载着他爷爷统治时,使得民不聊生,百姓为探求得真正摆脱困境之法,无所不用其极。使得学术,剑法,仙门和巫蛊齐头并进。这些年来,巫蛊让某人某派强占某个山头使得巫师各个逃窜;学术大儒死得死伤得伤,各个谋篡逆反言论之书也让他哥搜刮一尽,一把火烧了。也因此,这些年来咒骂盛宣帝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只留下一个闭关不出的剑派和隐世而居的仙门。
剑派以乌子虚创立的剑镇山一派最为出名,门下出来的国相争钰,大将枕时昙,名剑手魏韶光诸类层出不穷,名动九州。
“你可愿随我修剑?”李关山看着他。
小太子挑眉:“好啊。”
晚时回家,在途经的径河中,赵位脱去衣物,穿着一件中裤,站在河中央洗漱。
暮色静悄悄洒在小少年身上,晶莹水珠抹过他的鼻尖,又滴入水中。赵位一把向后抹过发,甩头。
却被人用石子击中后腰,他撇头,看云缘抱臂站在河畔。
雪色的裙,碧色的衫,束起的长发。云缘有一双柔和的眉,圆润的眼,乍一看是温温柔柔略显稚气的脸,笑时却总显山海尘世,太过世故。
赵位一边擦拭上半身一边往河岸渡,到河畔想拿自己的衣,云缘又用石子击他。
赵位侧身一躲,擦着耳廓,出了血,落在肩膀。
待赵位穿好衣到云缘身边,云缘摸着下巴看他良久,憋了半天道:“竟长得这般快。”
赵位跟在她身后。
她走的那一日,时值大雪,雪满后山,银装素裹。一转眼,跨过春寒料峭和落花时节,到了酷暑的今日时,又无声无息出现。
晚间赵位练了一套剑法,用的仍旧是那柄木剑,剑法却已换了两本。
云缘坐在院中看了一会,又低头雕木雕。这次雕的是只狼。
那只老鹰被云缘一口气吹活了后,在空中似浴火重生地翱翔盘旋了一阵,瞬间朝赵位俯冲攻击而下,翅膀扇起的风声似利刃。
赵位被掀翻了过去,云缘雕着狼的毛发。
他觉得五脏六腑被错了位,那鹰却穷追不舍,又张着尖利的喙朝着赵位而来。
赵位滚了一圈,偏头又看云缘。她已然雕完了狼,只需轻轻一口气,那狼便会扑上来。
她坐在院落里,那张吃饭的矮桌上点着昏黄的油灯。微光照亮了她,裙摆堆砌在脚边,半人高的狼盘卧在她裙边。
云缘面色冷静。
“一炷香,我只给你一炷香。”
用着剑谱的剑法过了五招。赵位想起了他掉入的那个无底的洞穴。
鹰终于被一箭穿心,停在半空中挣扎着扑腾几下翅膀,死去的鹰身又变回了一堆碎木。
赵位遍体鳞伤站在云缘跟前,云缘吹走雕狼的木屑,那匹狼活生生站起来,半个人高。
赵位执剑,对着狼。
云缘未理会一狼一人的战况,又埋头于新的木雕。
三个晚上,从黄昏到晨光熹微。
院中碎了一地的木头,赵位单腿跪在地上。杀完了最后一条蛟龙,他唾了一口血,又渐渐松开剑,张开臂,脱力躺在一地木屑中。
东边红云初现,突然之间似是召开一道道剑锋,从远处延伸着蔓延开。
那女子用手掸衣。她依旧是碧色的衫,长发蔓延到腰间,眉眼也是赵位熟悉看不透,闲庭信步到躺着的他跟前。
问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位看着她,十四岁的少年,罕见的失神,和往日一般如雪低沉的声调,却带着情绪。
“是你总先弃我。”
云缘哭笑不得,也蹲下来,乌黑的发淌过少年的肩头。她圆润温和的眼笑看他,开口。
“我总归不在你身边,练剑又忌讳多得紧,是觉得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