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柳
手在黄泉路上候着他。

    十三岁的他大踏步过去,想回到他的一生的温暖地,却被他兄长一脚踹翻在地。

    兄长睁着一双冷血无情的眼,坐在无间炼狱,四周百鬼横行,都在恶狠狠贪婪地盯着他。下一刻兄长又化身一群豺狼虎豹将他团团围住,撕扯啃咬。他觉得自己四分五裂,神魂俱灭。

    醒来时,也先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叫,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景象。

    公猫缠着母猫。

    十三岁的赵位难堪移地开眼。却看到蓝衣的云缘抱臂靠在门边,看得认真。

    那些时节是初春,他们住在一个茅屋中。茅屋中只有一张炕,他的腿伤未愈而云缘又没有一点男女大防的迹象。

    于是素不相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两人,一张薄被,同塌而眠,一个清纯至极却强装镇定,一个面无表情却入睡极快。

    少年时常夜阑卧听风吹雨,伴随着云缘早已睡熟的鼾声。

    后来他腿逐渐好了起来,便也在地上打地铺。他们依旧不互相说话,大多时候赵位做好了饭,她便也从后山里,老树上,镇上酒肆中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地回来,不修边幅。

    她的发呈现的是赵位七岁读怪异奇志书上所属的张牙舞爪,成了一团子。可她自己并未觉的,也顶着这么一头不被世人所容的模样整日来回出行。

    赵位从小就是个知道自己穷,便要独善其身的自私君子。

    这位从小被盛宣帝养在身边的亲弟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他见过九州第一美女秦玉莲觉不过如此,赏过顶顶有名画师露雨子的美画却觉索然无味,执神剑太沧,踏银白雪履,或许因为所有世间好物被他过早尽享。

    他才会没落得如此之快。

    所以死里逃生后,他被云缘弃了,睁开眼时又被扔在齐国国界内。

    那一年,他十三岁,活得似兽非兽,被人弃之如一履。

    ……

    夜玉光跪在云缘跟前,眼含热泪,神情慷慨激昂,表述了一番自己十年来对云缘的思念和誓死保护的决心。

    云缘听地好笑,却没打断他,转而抬头看着窗外飘飞的淡云。那些时节好似与如今一般。

    那一日她与圣穆帝执棋对坐,男子披着外袍,去了白玉冠,柔软的发披了满身,因着动作,里头雪白的寝衣微乱。

    云缘下棋一向乱,悔棋耍赖层出不穷,最终一盘下来,夜已深。圣穆帝放下折子,也懒得抬眼瞧方才下完了的棋局,里头宫人麻利地收拾残局。

    圣穆帝又净了手。

    一个时辰前便已然净身,要歇息,云缘又喜爱胡来,便由着她下了一盘错误百出,困身困心的棋。下到最后固步自封,又哼唧耍赖。

    他抱着云缘上榻,看着她睁着一双很亮的眼,看着他,憨然地笑。又不自觉的低下头,也笑蹭着她的额头。

    熄了灯,云缘问他。

    “你说夜玉光此人如何?”

    云缘此刻回神,微风拂面,她看着眼前跪着的夜玉光,此人奄奄一息躺在路中央时,她曾在小池镇给了一碗水,从那时起,这人便死心塌地跟在她身边。

    他是怎么评价的。

    视利以为归,操利以笼之。⑵

    云缘不置可否。

    可这十年来,她不断会梦到她杀圣穆帝的那一刻,她是当真动了杀心,不想铸就和封昭一样的错局。这个人与封昭并无差别,甚至筹谋更深。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他爱自己。

    而这其中种种,夜玉光又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缘喝下一口茶。

    让绘扇带他下去,夜玉光在应声后起身,狠狠瞪了一眼绘扇,大有你个后来者凭何居上的意思。

    绘扇低眉顺眼,装看不见。

    云缘昏昏欲睡。

    直到外边有着说话声,很细微,但习武之人耳力不似常人。绘扇朝矮榻上看了一眼,云缘依旧迷迷瞪瞪,便小步快跑到外头。

    是安平王世子,崔无浊。

    她皱眉。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殿外的太监,察觉到绘扇视线,两个都齐刷刷跪在两侧。

    绘扇温声:“世子来这处所为何事?”

    崔无浊有些尴尬,还是开口道:“我听闻姨母回宫,特此拜见。”

    崔氏嫡女嫁入郑氏。当年帝王为给云缘名正言顺的地位,择还是四品官的郑文做了云缘父亲。

    崔无浊心中也玄,他晓得母亲与舅母都上书拜帖被斥,圣穆帝亲自打回,这回也实在是心下拿不定主意才硬着头皮碰运气。

    却未曾驳回。

    他深吸一口气。

    绘扇也面露难色,心下也在思量圣穆帝意欲何为。毕竟,从贵妃回宫一月,不仅前朝拜帖数不胜数,后宫中太后也送来一尊和田玉做的菩萨,明月公主送来了一对玉如意,太妃们也送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