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一摆手,浑不在意道:“朕二十四日抵陈留郡己吾县,二十五日还与君明在己吾县巡游了一番,而己吾至此不过二十七路,只是大军半日行程,何来劳顿之说呢?”
刘辩的语气颇为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眼前不是战场,而是寻常巡幸。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前日在己吾县滞留的原因,他是天子,不必事事都顾虑他人的感受。
这般姿态,既是对战事的自信,也是刻意展现给三军看的从容,更显得他对接下来这一仗胜券在握。
刘宠在陈县集结军队出城向北而来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显然是要与朝廷爆发战略决战。
而大汉军队的硬实力人尽皆知,是摆在台前难以颠覆的大山,倚仗着强劲的军队,他这个天子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甚至还能抱着几分玩乐的心态,反倒是鼓舞了军士。
当然,赢了,这才叫天威从容。
输了,便是昏聩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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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你上面有人?天子上面可没几个人了!
刘辩与王允简短寒暄几句,维系了表面上的君臣融洽,便迈步走向他身后那一列熟悉的身影。
目光扫过这些旧日面孔,竟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当初太子府的错觉。
豫州凡六郡国,除却陈国外,沛国相田丰,鲁国相沮授,梁国相陈宫,这三人皆是昔日的潜邸旧臣。
刘辩将三人一一扶起,眼中跃动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光芒。
这些共同经历过潜邸的故吏,情分终究是不同的。
刘辩的脚步在田丰面前停下,端详片刻,关切道:“元皓竟是清减了许多。”
而后刘辩的目光转向沮授,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打趣道:“公与也黑了不少,成了‘黑郎君’。”
沮授闻言,面上微露赧色,不知该如何接话。
旋即刘辩又侧目看向陈宫,视线不由落在他的下颌处,惊问道:“宫台的美须髯呢?”
陈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如今只蓄着山羊胡的下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感慨,回道:“劳国家挂念,公务繁忙,臣实在是无暇打理须髯,故而索性将其裁了,倒是让国家见笑了。”
刘辩面上露出几分讶异与惋惜,道:“唉,如此美须髯,怎舍得……”
田丰体态略显肥胖,但这两年外放反倒是清瘦了许多。
沮授肤色白皙,不逊色于女子,过往曾有人戏称其为“白郎君”,因此刘辩戏称他为“黑郎君”。
陈宫喜爱蓄养长须髯,作为士人间流行的风尚,朝中酷爱蓄养须髯者比比皆是,陈宫还曾与关羽等人探讨过养护胡须的技巧,甚至自制了药草研磨成的药膏以保养须髯。
尽管天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关怀,但其中蕴含的真情实意,却是只有君臣四人知晓,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于臣子而言,天子的情谊远非寻常封赏可比。。
简在帝心,何愁前路?
眼见天子与田丰、沮授、陈宫三人言笑晏晏,并未因许久未见而生疏,言语间尽是关切,一旁静观的王允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心底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庆幸。
他在豫州刺史任上,与田丰、沮授和陈宫三人在政见上颇为不睦,多有龃龉。
尽管这三人都是年过而立的二千石郡守国相,平日性情也算稳重,
但那潜邸旧臣的身份,总归是让他们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底气与胆魄。
作为昔日太子府核心成员,三人自然深知天子志在度田。
他们外放地方,不仅是历练,更是为天子度田打响一场场前哨战。
而有天子在背后撑腰,他们行事自然百无禁忌,手段也更为凌厉。
哦,你上面有人?
天子上面可没几个人了!
谎报田亩,隐匿人口,偷漏赋税,只要搜查到切实证据,田丰、沮授和陈宫的选择往往是快刀斩乱麻,尽皆依照律法处置,该罚款罚款,该弃市便弃市,绝无宽宥,保证有法可依和违法必究。
若有涉及向陈国输送粮食和不同形式的金属,那么便以谋反罪论处,哪怕是不惜暂时让郡国内人心动荡,也要将事情全须全尾办了,绝不容情。
这在王允看来,未免过于酷烈,是他所不能接受的行为。
王允始终认为,刚柔有度,方能长治久安。
因此他治理豫州,多以罚、教为主,希望能够以物质上的惩罚,来警告这些不法豪强,但鲜少杀人,更遑论牵连甚广的族诛。
王允的执政风格,是经验之谈,是老成谋国之道。
这是近四百年来儒家文化对大汉士人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