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宠看向许攸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有欣赏,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对过往猜忌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激发起的豪情与斗志:“子远这是在考较孤吗?”
刘宠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几分睥睨之气的笑容:“那孤岂能令你失望呢?”
刘宠的目光扫过骆俊、许等一众心腹旧臣,问道:“不知卿等,是否还愿随孤左右?”
这也许是刘宠自从心中生出谋逆之心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也令骆俊和许等旧臣都回忆起了昔日让他们下定决心追随的贤王。
这一刻,也许是刘宠自萌生叛逆之心以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也让骆俊、许等人恍惚间看到了昔日那个豪爽仗义、礼贤下士,虽有些理想化却不失个人魅力的陈王。
他不喜奢华,疏财仗义,结交寒士,灾年开仓赈济,拿私产救助流民……只是,权力和野心终究渐渐侵蚀了他。
但此刻,至少眼下的刘宠抛开了那些算计,短暂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骆俊、许等人见状,纷纷俯身下拜,齐声高呼道:“臣等誓死追随大王左右!”
殿内群情激昂,唯有许攸,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没有再随众人一同高呼,只是微微垂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讥讽笑意,转瞬即逝。
对,别丢分,精神点,好样的!
(3236字)
第355章 至高权力一次小小的任性
汉汉兴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天子銮驾幸己吾县。
仲秋的阳光尚带着几分暑气,己吾县令毕湛早已率领县内世家豪门家主,恭迎天子銮驾于城外。(注1)
眼见天子仪仗渐近,众人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毕湛则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微颤道:“臣己吾县令毕湛,拜见国家!”
“免礼。”
天子的声音自马上传来,平静的声音落在毕湛等人耳中,却带着几分威严。
“谢国家!”
毕湛谢恩起身,这才敢悄悄抬眼,快速打量了一眼端坐于一匹白马之上的天子。
这是他第一次觐见天子,天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轻,面容甚至尚存几分少年人的清俊和稚嫩,然而那双扫视过来的眼眸,却是让毕湛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去。
迎驾的众人,对于天子的到来貌似喜悦,实际上却是胆战心惊。
这一个多月来,天子在陈留郡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自陈留县始,尉氏、扶沟、雍丘、襄邑、外黄、考城……陈留郡的这十七个县里,贪官污吏皆被连根拔起,过半的县都一时都无人主事,从县令、县丞至县尉都被法办。
被法办的还有一众不法豪强,尤其是向陈国的叛贼输送粮秣金属的世家豪门和商贾也被抄家问斩,一时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不过,即便是天子下诏杀人,也要有法可依。
贩卖粮食给陈国的叛贼,可直接以通敌罪和谋反罪论处,判处罪犯“身死,家小籍没为奴,财产没官”。
但以农具等器具为形式向陈国输送金属,却是不在律法条款上的灰色地带。
即便是立刻修订律法,更新作为补充律法主体的“科”,也不能以后订之法追究前事。
故而刘辩也不准备以输送金属为罪名进行惩处,而是从他们所犯其他罪行上寻找突破口进行找补。
他不信敢向叛党输送金属的人,还能老老实实不触犯其他任何律法。
而这件事,则被刘辩交给了他的准妹夫杜袭。
杜袭的出身以及与他的连襟关系,自然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他身边担任书令史,而担任天子的书令史说到底也是出于培养的目的。
清查这些在灰色地带攫取利益的世家豪门与商贾,既是锤炼杜袭,更是在丰富他的履历,积攒政绩。
但毕竟是传统儒家士人出身,杜袭初时似乎还有些迟疑,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刘辩表示,没吃过猪肉,难道你还没见过郭图跑?
得到天子的“指点”后,杜袭即刻心领神会,开始操办起来。
在天子身边侍奉许久,接触过的事务太多了,即便是萧规曹随也不至于无从下手,杜袭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明确尺度的问题。
杜袭随后便邀请了陈留郡的诸多世家豪门,如同幸进的佞臣般向众人明里暗里索取贿赂,并暗示这些世家豪门推出几个旁支族人来顶罪,将罪责全部推到为这些旁支族人以及负责底层贸易行为的商贾身上,甚至将平日里欺男霸女、侵占田产、藏匿人口以及偷税漏税的账全部安在他们身上,将这些账一次性平了。
相对于必死的通敌罪和谋反罪,这些在世家豪门习以为常的小罪虽然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