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没有回应,但脸上愈发舒展灿烂的笑容,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他向来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像崔均这般出身高贵、言谈举止得体、又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人。
不像某些粗鄙武夫。
于是,许攸也不再迂回婉转,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道:“我需要崔司徒为我保举一份尚书台或侍中寺的差事,即便是寻常郎官亦可。”
崔均闻言,抬眼看了看许攸,显然许攸对朝廷的新制颇为了解的。
尽管这两个部门是如今朝廷真正的权力中枢,但许攸的条件非但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是价码极低。
以许攸的名声和“弃暗投明”的功劳,再加上适当运作,谋个千石京官或是外放的二千石郡守并非难事。
况且许攸还有曹操那样的至交好友,何需崔烈去大力保举?
这分明是将“策反”许攸的功劳,送给了他这个落难的陈国相,同时也是许攸向博陵崔氏示好,顺便通过他与自家的司徒父亲结交。
这是一桩双赢的买卖,崔均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以博陵崔氏嫡长子的身份,给予了许攸明确的政治承诺,道:“可,我亦会在国家面前,力陈子远兄之功。”
没有一句露骨的密谋,但两人已在眼神交汇和简短对话中,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谈判。
一旁的祝公道与鲍出等绣衣直指,虽听得真切,没听出二人话语里的机锋,甚至也不清楚许攸具体要如何行动来完成这场合作。
不过翌日,当刘宠亲自登门拜访时,许攸先是故作姿态,推辞了一番,直到这位“贤王”放下身段再三恳求,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出山,进入了陈国的核心决策圈。
第354章 大王,别丢分,精神点,好样的!
陈王宫中,尽管在骆俊的劝谏下,刘宠努力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甚至以“学生”自称,向许攸虚心求教,但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芥蒂,还是被许攸敏锐地捕捉到了。
寒暄了一阵后,刘宠便将难题直接抛了过来,道:“先生,如今情势危急,孤与两位国相商议的方略是,固守待变,以期天时,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许攸心中冷笑,刘宠的举动,看似请教,实则带着考较的意味。
这位“贤王”的“贤”,更多是表演给外人看的权术,而非真正的胸襟与智慧。
明明有求于他,摆出了礼贤下士的态度将他请来,却又不肯托付信任,未曾将谦恭演到底,偏要如此试探考较。
连做戏都不会做全套,就这半套弄得人不上不下的,心中平添火气。
既然如此,许攸也懒得虚与委蛇,索性摆出平日倨傲的模样,反问道:“臣斗胆,敢问大王,这固守待变,所待之‘变’为何?”
刘宠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未能给出明确答案。
许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转向一旁的骆俊与许,语带嘲讽,字字如刀,道:“某早已有言,此二人寡谋少智,而今看来,果然如此。胡言乱语,误国误民,更是误了大王!”
“一派胡言!”许的脾气远比骆俊暴躁,见许攸不仅否定他们的方略,还如此出言不逊,本就素来与许攸不睦,当即按捺不住,厉声驳斥,道,“不固守待变,难道要主动出击,以卵击石吗吗?这数年来,老夫亲自监督各城加固修葺,陈国坚城林立,阳夏被皇甫嵩猛攻月余,至今仍旧固若金汤!即便朝廷大军兵临宛丘城下,又能奈我何?”
许越说越激动,向前逼近许攸几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许攸脸上,道:“宛丘城经扩建加固,城内粮草军械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亦不成问题!你说老夫误国误民?某看你是暗通那朝廷的细作!”
许的话语颇有些诛心。
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在许攸和许之间来回移动。
许攸面对指责,却只是冷笑一声,反击道:“右相所言,陈腐不堪,似陈仓烂谷,不足一哂。试问扶乐、项县、宁平、武平、苦县、赭丘,哪一座不是坚城,何以速破?”
“那是城内有细作里应外合,赚开城门!”许怒声驳斥,额上青筋凸起。
许攸盯着急眼的许,缓缓道出了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轻易点破的问题,道:“既然如此,右相又凭什么敢保证,这偌大的宛丘城内,就没有朝廷的细作?凭那些如今连军议都托故不来的世家豪门吗?”
许攸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寒,道:“到了此时此刻,右相依旧因私怨而出言,罔顾大局,这难道不荒唐吗?究竟谁才是细作?”
而随着许攸点破了这个无人愿意揭穿的血淋淋的真相,殿内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