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三千黄巾军的恐怖记忆,骤然浮现在眼前。

    听说那支精骑后来扩编至两千人,被那天子赐名“虎豹骑”,如今在塞北作战。

    而那一日,似乎也是阵阵令人心悸的震颤,却没有这般地动山摇的之景!

    “结阵!速速结阵!”

    管亥强压下心头的骇然,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大斧,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试图维持住身为主将的镇静。

    骑兵于轻装步兵而言,确实是难以战胜的敌人。

    但若是一支人人着甲的步卒,未必不能与之抗衡,甚至若是指挥得当,令骑军陷入军阵的泥潭中,失去了骑兵的速度优势,反而会令骑兵沦为步卒的活靶子,反杀制胜!

    然而,他终究是太高估了麾下这支队伍的组织度。

    经历了两轮攻城战,虽算不得疲惫不堪,但体力和士气也早已大不如初,士卒们早已体力透支,此刻听到将令,掺杂着大量黄巾旧部的兵卒们虽然勉强听从军令开始移动,但动作迟缓,阵型散乱不堪,彼此推搡,结成的也只是一座松松垮垮的军阵。

    而当地平线上,一道深邃的黑线骤然涌现,并以惊人的速度变粗,如同贴地席卷而来的乌云时,所有的鼓噪和命令都瞬间被淹没了。

    战马的嘶鸣声穿透烟尘直刺耳膜,许多叛军士卒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那股子为数不多的勇气也被恐惧所吞噬。

    未战,勇气已丧!

    管亥死死盯着那扑面而来的铁色洪流,他看得分明,那迎风猎猎的旗帜,分明是骁骑营!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

    难不成吕布真的敢以疲惫之师长途奔袭?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脑海,让管亥瞬间失神。

    但他很快强行镇定下来,一边控住因恐惧而不断原地打转的战马,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号,试图稳定军心,安抚着渐渐躁动和恐慌的士卒,道:“举枪!列阵!休要慌乱!官军长途早已疲惫不堪,不过是强弩之末,来送死罢了,莫要被唬住!”

    叛军的众多将校早晨出兵前,也是听过管亥的分析,此刻也勉强信了几分,或者说是在麻痹自己,认为这突袭而来的骑兵只是疲惫之师,呼喝着命令士卒保持队列。

    然而,管亥的自认为对于朝廷援军的驰援速度的这笔账算得很精明,就连管承一时之间也被这简单的数字说服了,认为至少暂时不必担心朝廷援军的威胁。

    但若是真正在战场上从刀枪里滚出来的将校,只会对这笔所谓的“精明账”不屑一顾。

    兵法条文,又如何算得尽天下战事?

    兵法云“斥候、伏听,去营百里之外,游弈去营五十里之外,昼夜循罗,周而复始,以备不虞”,但不等于斥候只能在五十里外被发现,更不等于斥候被发现时主力大军距此还远。

    大概唯有某个因为信奉兵法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主动扎营于并无水源的山头死地的参军,才会认同。

    尽信书不如无书。

    兵法如何能算到百年、千年之后的后人,能训练出何等精锐?

    管亥的眼界,限制了他的思维。

    他根本无法理解,中军的单兵素质和组织度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那是由海量的钱粮和严酷的训练堆砌出的,真正的战争绞肉机!

    而随着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烟尘稍散,管亥已经能模糊看到最前排骁骑那冰冷反光的金属面甲。

    然而,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却攫住了他的心。

    骑兵身着玄甲,故通体漆黑,为何……为何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同样是一片沉郁的黑色?

    那难道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那是?

    马铠!!!

    (下图为汉末三国形制的马铠)

    他曾在陈王刘宠身边见过穿戴马铠的骑兵,但那仅是彰显陈王威严的仪仗亲卫。

    倾陈国全国之力,也不过凑出二十具马铠!

    而此刻,他放眼望去,眼前这支汹涌而来的骁骑营骑兵尽着马铠!

    意识到问题的刹那间,管亥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惊骇欲绝的苍白,握着缰绳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身着马铠的骑兵,可远远不是寻常骑兵所能相提并论的!

    (2315字)

    

    PS:《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简牍中,载有“马甲鞋瞀五千三百三十”,也就是说明西汉中后期实际上已经能组建成建制的具装甲骑了。

    《太平御览三百五十六魏武军策令》曰:袁本初铠万领,吾大铠二十领,本初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见其少遂不施也。吾遂出奇破之。是时士卒练甲不与今时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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