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阳仪和柳毅今年的岁末考评不低于乙下,按照刘辩登基后制定的晋升路径,明年便可正式踏入仕途,从私人属吏擢升为朝廷命官,拜为一县之地的县长。
虽非荀、田丰这等能臣,但阳仪、柳毅亦是良吏,这便值得他优待了。
而后刘辩拆阅了卢阜的奏疏,阅览着其中的内容,不由面露笑意。
“辽东郡长史臣阜,顿首再拜国家。
辽东郡去岁冬月,天降大雪,经月不止,海陆道绝,音问不通。臣以是未能上达天听,问安圣躬,此诚臣之大罪也。
郡守刘府君感风疾,卧榻难起,郡中诸务,权委于臣。臣受命以来,战兢惕厉,唯恐上负陛下之重托,下愧府君之付寄,夙夜匪懈,勤理案牍。幸赖天威庇佑,郡境粗安,庶几无大愆失。
大汉三百八十七年,汉兴元年,十二月廿八日,郡贼曹掾公孙平巡行襄平,偶遇高句丽国使团。
据使者告,彼邦遽生内变。其王高男武,年已衰迈。王后于氏,恃青春而持半国柄,与王少弟高延优私通。于后阴结党羽,欲废老王而扶立奸王弟延优。高句丽王惶遽,密遣使来,冀引天朝为强援,助其夺权靖乱。
臣阜年少识浅,智虑短拙,惟蒙陛下殊恩,忝居此位。军国大计,臣本不敢妄议。
然臣素知高句丽人性凶暴奸诈,其国亦反复无常,每怀悖逆,辄举叛旗,及王师天威一临,则又稽首称臣,匍匐请降,贡表卑辞。
迹其行径,实乃寡信鲜耻、背恩负义之邦也!
今其使虽巧言如簧,所述内情真伪莫辨。伏望陛下圣心明鉴,并敕庙堂诸公详审其言,慎纳其请,万勿轻信,以绝后患。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昧死以闻。”
刘辩毫无仪态地斜倚在玉凭几上,将之递给了卢植,轻笑道:“卢师,如今的子盛倒是颇有几分脱胎换骨之相了。”
“呵,染上这些臭毛病,奏疏便是奏疏,偏要以阿谀之辞为始。”
“哼,辽东郡无人,横使竖子执掌郡务。”
“也就是做到没有过失罢了,还好意思提起,难道这竖子以为自己这是在表功吗?”
“自以为聪慧,既称不敢妄谈国事,却又赘言己见,以为朝中无人乎?”
卢植阅览着卢阜的奏疏,每阅览一段都会给出一句负面评价,语带苛责,好似在辽东郡历练了一年半的长子,始终是个一无是处的竖子一般。
但嘴角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细微的弧度,却出卖了卢植此刻的真实心情。
为人父者,见子嗣有所长进,自然欣喜。
况且卢阜的成长速度堪称是飞跃式的,蛮荒边郡固然苦寒,却也切实能锻炼人。
殿中的阳仪与柳毅一边进食,一边聆听着天子与太傅的对话,也不由对卢阜这位长史愈发好奇。
究竟是何缘由,让他这位备受天子器重与太傅疼爱的嫡长子,远赴那个偏远蛮荒之地担任长史?
(4003字)
第333章 《太祖武德舞》!
“盖闻天道昭彰,忠义为本。逆贼刘宠,世受国恩,曾祖蒙孝明皇帝敕封陈王,累世厚泽,赏赉无算。然宠豺狼成性,囚禁流民,夺其朝廷赈恤之资,奴役如畜;阴蓄死士,擅扩甲兵,囚辱国相,僭置令守。天子九征,抗命不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恶贯寰宇!
今敕废其王爵,削籍宗谱,陈国除为郡县。檄到之日,望吏民幡然共讨,勿从逆悖。王师所指,雷霆俱发,力殄寇,以正乾坤!”
将台前,一袭赤色礼服的郑玄手捧檄文,朗声诵祷,苍劲而沉厚的诵祷声在校场上回荡着,如金石坠地。
今日是汉兴二年的七月初七,既是少女们穿针引线学习女红的乞巧节,亦是肃杀之气弥漫的立秋。
《太史公记历书篇》曰:“斗指西南维为立秋,阴意出地始杀万物。”
秋,不独为丰收之季,更是杀伐之时!
这与过往的谷物有关。
春秋至前汉初期的主作物是粟米,故而是秋季收获,秋收后便是粮草充沛又恰逢农闲的用兵之时!
而这杀气四溢的立秋,亦是天子御驾亲征的吉日!
雒阳东郊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无声,夏日的余热至于立秋也仍未散尽,灼人的热风不时掠过,卷起细微尘土,但密集的军阵却始终保持着齐整,如同兵俑般巍然不动。
将台之上,刘辩披着一身明晃晃的金甲,身姿挺拔如松,扫视着台下肃立的万千将士。
这一袭金甲若是放在战场上,太过显眼,必然会招致敌方的重点照顾。
但作为天子,又非前线冲杀的斗将,穿着醒目只会提醒正在厮杀的军士,天子就在你们的身后欲要一观勇武。
按着腰间的那柄“元治剑”,听着郑玄念诵那篇以四六骈文为格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