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侍立一旁的高望闻言,向一旁的小黄门低声问询了时辰后,随即躬身道:“奴婢这便去安排午宴。”
他太了解天子的习惯了。
每遇大才,天子必急召至云台阁二层单独奏对。
云台阁二层在经过修缮扩建后,如今已是天子专属理政之所,唯有作为天子御笔的记室令史胡昭与作为天子秘书的书令史杜袭,方可滞留二层办公。
而若是举行宴饮,也会在二层举行,因此天子时常会在二层召见初次进入天子视线的大才单独奏对。
谈至兴浓处,天子也不免废寝忘食,故而天子索性就单独宴请这位大才一同用膳,甚至席间也破了“食不言”的规矩,边用膳边奏对。
刘辩微微颔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复拿起这刘馥的答卷以及策问问答实录阅览,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能得此待遇者,朝中本就寥寥无几,且而且多是早已踏入仕途的臣子,最近一次还是新晋的尚书右仆射裴茂,天子甚至与之彻夜相谈,最后君臣二人抵足而眠。
而又由于云台阁是侍中寺办公之地,朝野间甚至传出了“朝为田舍奴,暮登云台阁,此后皆坦途”的说辞。
一个尚未正式入仕的孝廉能得此殊荣,在这新朝还是头一回见。
半个多时辰后,刘馥才得以被召入宫中。
倒不是寻不见刘馥其人,而是初次入宫觐见天子礼数繁琐,需沐浴熏香,还需临时教导最基本的觐见礼仪,方才得以面见天子。
一切准备就绪,这位可能即将开启“坦途”的年轻才俊,终于忐忑而又期待地踏上了通向云台阁二层的阶梯,亦是他前往平坦光明仕途的阶梯。
(3001字)
第325章 刮羹侯
云台阁内,熏香袅袅,却怎么也驱不散刘馥心头的紧张与凝重
刘馥牢记着族中长辈的再三教导,始终深埋着头,目光紧锁在自己脚尖前三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僭越直视御座。
即便天子令他免礼落座,刘馥依旧只是在胡床边缘谨小慎微地坐了半个位子,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眼角的余光仅仅能捕捉到御案之后那一抹的赤色袍角。
看着姿态恭谨到近乎僵硬的年轻人,刘辩不禁莞尔,轻松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拘束,语气和缓道:“不必如此拘谨,朕不喜那些刻板的虚礼,今日读罢你的策问答卷,深感惊喜,故而等不及后日,便先单独召见元颖。”
刘馥心中自然清楚,这次突如其来的单独召见是天大的恩宠,几乎预示着他平步青云的仕途开端。
可道理明白,心绪却难以平复。
初次面圣,还是单独觐见这位大汉帝国最高掌权者,谁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见刘馥依旧紧绷,刘辩并未直接转入治水的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如同闲话拉家常般聊起了他平日的喜好,读何种典籍,而后又提及了他的出身,道:“听闻元颖是沛国相县人?可是那位……嗯……‘刮羹侯’的后人?”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
沛国乃是大汉龙兴之地,国都相县虽距离太祖高皇帝的故乡沛县一百三十里,但近四百年下来,沛国的刘氏子弟多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宗亲身份本也不稀奇,但“刮羹侯”这个封号实在太过独特,令人过耳难忘。
刘馥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天子会突然提起这件令家族略显尴尬的陈年旧事,嘴角难以抑制地轻微抽动了一下,连忙纠正道:“回禀陛下,臣确是先祖第十九世孙,然……先祖并非‘刮羹侯’,太祖高皇帝实封先祖为‘釜侯’(lǎo fǔ)。”(注1)
刘辩眼中促狭之意更浓,道:“有什么区别呢?”
者,刮也!
釜者,锅也!
釜侯之意,便是刮锅侯!
初代“釜侯”名为刘信,并非是太祖高皇帝之子,而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兄,武哀王刘伯之子。
作为太祖高皇帝最为敬重的长兄刘伯的儿子,本该受到太祖高皇帝的宠爱。
但他的侯国封号却是不那么雅致,自然有其中的离谱缘由。
刘伯早逝,太祖高皇帝还未兴义兵反抗暴秦前,曾带着一众好友和宾客前往刘伯家避难求食。
长嫂厌恶太祖高皇帝,见他来时便以勺刮锅边发出声响,佯装羹饭用尽。
宾客信以为真离去,高祖却见锅中满是羹饭,由此深恨长嫂。
乃至日后太祖高皇帝一统四海,大封宗室和功臣时,独迟迟不封这位侄儿。
长嫂多次向太祖高皇帝请求封刘信为侯,但都遭到了拒绝,一众沛县出身的开国功臣也无人为其求情。
毕竟当年因为长嫂刮锅而离席受到羞辱的,就是他们这些沛县乡党。
最后还是老太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