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律典!(注2)
统一律典之于法家士人,分毫不亚于大一统之于帝王!
尤其这件事,还是他五世祖郭躬生前的未竟之业!
继往开来,统一律典!
这简直完美戳中了法家士人的爽点!
真要是把这件事办成了,百年后到了地底下,商君和韩非子见了都得给他磕两个,再恭恭敬敬唤一声“郭公”!
郭图猛地将双手从天子掌中抽出,奋然起身离席,神色决然,行至殿中伏地叩首,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硬生生将额头磕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双目也因激动而赤红,声音嘶哑,道:“国家,若事不成,臣自请车裂之!”
注1:《太平御览刑法部卷九》卷648引《会稽典录》补遗:“郑弘为督邮,会稽有小儿击杀官奴。吏奏当弃市。弘驳曰:‘小儿年九岁,未及志学,心不辨死生之忌。宜减死论。’遂令赎杖,偿奴直万五千,笞父三十。”(裴松之《三国志注吴书虞翻传》引《会稽典录》亦有提及。)
注2:历史上第一部不再以多律并行,而是进行了统一的律典,是唐高宗李治永徽年间,由长孙无忌牵头,以《贞观律》为定本,结合《开皇律》和《武德律》,编撰而成的《永徽律》及配套阐明律条文义、问答疑义的《律疏》,合称《唐律疏议》。
第320章 半年的监禁,压断了将军的一身傲骨!
汉兴二年,四月十五日。
雒阳,廷尉狱深处,专为关押秩六百石以上官员的区域。
这里的监室并非外界猜想的那般污秽阴森,而是由厚重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地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透着一股干燥的草腥气。
每一座监室内,墙壁的高处都开着一扇窄窗,嵌着粗实的木栅,漏下些许天光,也带来些许流通的空气,勉强驱散了几分沉闷。
角落里则立着一只木制的便桶,虽不雅致,也不免有些气味,但每日都有专人清理,尚可忍受。
靠墙处是一张低矮结实的木榻,铺着薄薄的锦被。
木榻旁边还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木案,上面放着盛水的陶壶和几只陶碗、三两卷竹简以及配套的笔墨砚台。
朱盘腿坐在木榻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身上那件深色囚衣已显陈旧,浆洗得发白,草草地裹着枯瘦的身躯。
那一头发丝草草地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勉强束着,夹杂着刺目的灰白,散乱地贴在额角和鬓边。
不过半年光景,这位曾经统领雄兵逾万,意气风发的安西将军、杜邮亭侯,仿佛被抽走了生魂似的,脸颊深陷,颧骨突兀地耸起,眼窝像两个深潭,盛满了挥之不去的迷茫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而那双锐利的虎目中,如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只剩下浑浊的黯淡。
曾经挺拔的背脊也微微佝偻,双肩无力地垂塌,不再是那个龙行虎步的将军姿态,曾挥斥方遒、披坚执锐的双手,此刻也只是无力地垂放在膝盖上,指节僵硬。
案几上,除了竹简和笔墨,还摆放着狱吏送来的午食。
一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麦饭,颗粒分明,远比普通囚犯那粗粝刺喉的豆饭精细许多。
麦饭旁还有一小碟深褐发亮的豆豉酱,浓郁的酱香中能辨出几粒完整的豆豉;一碗清亮的骨头汤,汤面上浮着几点凝结的细小油花和些许碎葱花,依稀可见碗底沉着几小块熬煮得发白的碎骨。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一碟切得方正的酱牛肉,约莫有小半斤,酱红色泽诱人。
这般精细的饭食,足以让送饭的狱吏暗自吞咽口水,对朱而言却是三餐常例。
依汉律,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者,皆颂系。
颂系者,容系也,即司法中特殊群体的优待制度,意谓对有罪入狱者宽容而不加刑具。
前汉初,孝惠皇帝定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及部分知名的官员入此列。
孝景皇帝时,诏令八十七岁以上、八岁以下及孕妇等可免械具。
后汉初,世祖光武帝在免刑具外,增起居饮食待遇为颂系。
然而,这令狱吏垂涎的“珍馐”,朱却只是瞥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
这些饭食自然是比不上安西将军府里的酒肉盛宴,但真正折磨他的并非口腹之欲,他每日枯坐于此,反复咀嚼着被投入囹圄的缘由。
谋反?
就凭他那一千府兵以及稀少的旧部故吏,也配谋反?
结交世家,联姻豪门,广纳门生,蓄养佃户……这些事,世祖光武帝以来,那些位高权重的将军列侯,哪个不是如此行事?
他们做得,甚至做得更甚,何以轮到他朱公伟,就成了辜负皇恩、意图谋反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