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捧着而非抱着。
他从未如此惊慌过,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女儿,而是一颗“小男孩”似的,都不敢用力抱着女儿,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伤着这娇嫩无比的小生命。
两名经验丰富的乳母和六名保母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指点着天子抱婴的姿势与力道。
然而,这位平素处置军国大事都游刃有余的年轻天子,此刻竟显得有些笨拙和胆怯,额头甚至沁出薄汗,唯恐一个不慎磕碰到怀中的“珍宝”。
刘辩僵着臂膀没抱多久,便紧张地想要将女儿交还给乳母。
谁知小家伙一离开父亲的怀抱,小嘴一瘪,竟委屈地啼哭起来。
刘辩看着在乳母怀中哭闹的小家伙,取过一根早已备好的五彩丝绳系于她的右臂。
这是祝愿这个小家伙能够安稳长大,是寄托着为人父者对子女平安喜乐的期许。
第302章 高句丽使团
汉兴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幽州,辽东郡,襄平县。
卯时刚过,天光微明,襄平县的城垛上凝结着一层厚重的青灰色的冰霜。
守城的郡国兵费力地用长矛尖端凿击垛口的冰壳,碎裂的冰块簌簌坠下,砸在早已冻得坚硬的护城河面上,只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白痕。
城外驿道被深雪彻底掩埋,几株枯柳的树干裹着厚厚的冰壳,低垂的枝条不堪冰棱重负,断折后半截陷在雪堆里。
忽然,一声牛哞声从雪原中传来,一辆牛车正从辽泽方向蹒跚而来,车轮包着防滑的草绳,在压实的雪道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车上三人,皆头戴红头巾,佩红套袖,身背赤白色文书囊,是标准的邮卒特色服饰。
“老宋头!可算盼到你们了!”
牛车行至城门下,城头一名郡国兵顶着凛冽寒风,双手拢在嘴边高喊。
狂风呼啸,裹挟着他的呼喊声传入了城下的邮卒耳中。
但城下的老宋头抬眼望了望,冻得发僵的脸上扯不出笑容,只微微点了点头,实在没力气顶着风张口回应。
沉重的城门吱呀作响,直至牛车驶入城内,隔绝了外面鬼哭般的风嚎,老宋头这才把捂得严严实实的布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疲惫脸庞,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到家了……”
城头上不少郡国兵都跑了下来,七手八脚地搀扶着邮卒们下车。
牛车上盖货物的麻布早已冻得像块硬木板。兵卒们赶紧烧了壶热水,小心地浇在捆扎麻布的冻硬麻绳上。
待麻绳解了冻,便用环首刀利落地割断绳索,露出了底下几个密封的木箱。
“老宋头,有俺的家书或是口信没?俺那婆姨按理说应该生了,也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
“哎呀,俺的娃子刚满月,结果……偏赶上这倒霉催的,居然抽中了戍守襄平的签,连年节都回不去……”
名为老宋头的邮卒点着头,从贴身的兽皮衣襟里摸索出一把冰冷的铜钥匙,挨个打开木箱。里面有的塞满了书信,有的装着些耐存的吃食和御寒衣物被褥,都按照物件的类型分门别类放在各个木箱子里。
老宋头招呼随行的两个年轻邮卒帮忙,对照名字逐一发放。
“都有都有!只要你们托付过的,老子都特意绕去家里问过,还帮那些不识字的写了信。他娘的真是老了,比往年足足晚了五天!”
老宋头骂骂咧咧地坐在牛车辕上歇息,有眼色的郡国兵立刻递上一壶温好的椒柏酒给老宋头和另外两名邮卒,脸上满是感激。
“宋头,快喝口暖暖身子!要不是您老,我们这些倒霉蛋哪能在这时节收到家信,您真是积了大德了!”
拿到家书和包裹的郡国兵们围拢过来,纷纷向老宋头道谢,不吝赞美之词地夸赞起邮卒们,话语里透着由衷的敬重。
他们虽是持刀佩剑的郡国兵,时常要上阵杀敌,对付鲜卑、高句丽或扶余的蛮夷,但终究只是服兵役的郡国兵,并非吃一辈子军饷的正卒。
而邮卒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吏员,若非犯了错被罢黜,这份皇粮能吃一辈子。
尤其在这苦寒的辽东当邮卒,俸禄也是实打实的厚实,按佐吏的级别发放。
否则就这大雪封路的时节,哪有人愿意冒死去干邮卒的活计?
积雪将官道都盖住了,哪里能在茫茫雪原上辨识道路?
若是缺乏经验的邮卒,没准就会在这茫茫雪原里迷了路活活冻死在路上。
寒暄一阵,老宋头叹了口气,推了推身边两个年轻邮卒,朝众人郑重地抱拳作揖道:“老哥儿几个,明年开春后,我这把老骨头是真跑不动了。往后的活计,就交给我家小子和侄儿了,还请诸位多多担待,照顾一二,若是送得慢了,打骂几句便是,千万别记心里。”
众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