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所言,甚合朕意。”听着百官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陈词,刘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起身离开御座道,道,“不过,朕要稍作修改!”
刘辩令内侍抬来一幅扬州舆图,行至舆图前,取过一支紫毫笔,饱蘸浓墨,百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笔上。
却见刘辩手腕一沉,笔尖重重落在秣陵县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脸上竟露出一丝令人发寒的狞笑,环视群臣道:“依朕看,不如尽屠秣陵方圆百里内的黔首百姓,再凿其山,燔其城,众卿以为此法如何?”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绝大多数官员都听得目瞪口呆,被这血腥至极的提议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手段……何其眼熟!
四百年前的某块陨石附近的百姓,似乎也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注1)
但依旧有少许朝臣急于谄媚表忠心,在短暂的惊愕后,竟然真的开口附和天子所言。
“尔母婢也!当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刘辩勃然大怒,将紫毫笔狠狠掷向附和的其中一人,也不管笔尖蘸着的墨水撒在了多少人的身上,厉声怒斥道,“尔等欲亡大汉乎!朕岂可因此事而行此强迁屠戮百姓之暴举?如此与暴秦何异?”
怒斥声在殿内回荡着,那几个附和的官员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天子气?自当以天子气镇之!”
刘辩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旋即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
图穷矣,匕自当现。
刘辩朗声道:“太史丞既言钟山、石山有‘龙盘虎踞’之相,乃帝王之宅邸,那朕便于此处修寿陵为宅,为后世儿孙永镇之!”
(3501字)
注1:《太史公记》云:始皇帝三十六年庚寅(公元前221年),有陨石于东郡,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后使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燔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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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礼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天子的话音方落,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百官的态度立时呈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
朝堂之上的派系,远非籍贯所能简单划分,还有诸多归类的标准,否则大汉十三州早就分裂了。
而如今在朝堂上,除了“小朝廷”和“大朝廷”之别,最为显眼的派系之别便是“少壮派”和“耆老派”这两股势力(qí)。
耆老派多是朝堂沉浮多年的老臣,行事作风难免沾染官场积习,加之岁月沉淀,年岁愈高,普遍求稳惧变,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颇低。
此刻多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对天子的提议并不赞同。
与之相对的少壮派则显得更有朝气和锐意,眼神中也跃动着认同和崇敬的光芒。
年轻的少壮派往往敢想敢干,对朝廷推行的新制接受度也更高,其中不少人对这位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的年轻天子也多心存仰慕。
听闻天子竟筹谋将寿陵建于秣陵以节约民力,不使劳民伤财,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天子无上仁德。
方才朝臣们提出的镇压天子气方案,哪一条不是耗费巨大劳民伤财?
而天子为了不劳民伤财,将本就要修的寿陵定在荒芜偏僻的秣陵,这如何不是无上的仁德呢?
然而,即便是曾与天子并肩作战共抗今文学派的太常丞服虔,此刻也实在无法理解这惊人之想。
服虔霍然起身离席,手持板笏,躬身向前,额角隐隐渗出汗珠,急切劝阻道:“国家,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天子寿陵无不是择址于京师附近。岂能……岂能选在千里之外的秣陵啊!”
“国家。”太常卿郑玄遥遥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焉止是我太祖高皇帝之后,自两周以来天子寿陵皆定于都城近畿,非仅为恪守礼制,也是便于后世君主祭祀奉养。”
郑玄的话语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向天子,他也无法理解天子这般奇思妙想,但与服虔不同,他的忧虑显然比服虔更深一层,不仅着眼于礼法,更牵挂着实际可能带来的负担,道:“譬如去岁,国家向世祖光武皇帝行献俘大典。若世祖陵寝远在扬州,国家岂不是要兴师动众,千里迢迢奔赴扬州?如此,岂非反增劳费,更伤民力?”
刘辩看着二人,心中了然。
他能理解郑玄和服虔二人的劝谏,维护礼法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因此他并不会因此而恼,不过这也是他如此敬重郑玄的缘由。
“康成公方是